04
天还没亮,母亲便带着哥哥闯进偏房。
她亲手替我穿上那件准备了六年的红嫁衣。
我挣扎着不肯配合。
母亲却从身后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哥哥抓住我的双手,将我强行拖到了祖堂。
苏晚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祖火旁,等着接受属于我的婚事。
谢沉没有出现。
他正在陪苏晚宁留在诊所观察。
他大概认定,我最终会在家人的逼迫下完成换帖礼。
父亲将我的生辰帖放在剪刀下。
“剪断它。”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落剪。
母亲从背后扣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的手压下。
剪刀落下。
那张陪我熬过六个冬夜的生辰帖,被当众剪成了两半。
我拼命想把碎片抢回来。
哥哥却按住我的手臂。
父亲将两半婚帖投入祖火。
火舌很快吞掉了我的名字。
母亲又从苏晚宁手上取下谢家新妇的玉牌,塞进我手里。
她再次按住我的手,逼我把玉牌挂回苏晚宁的脖子。
玉牌落下的那一刻,礼钟响起。
我亲手把谢家新妇的位置还给了她。
接下来,母亲抓住我的手臂,强迫我扶住苏晚宁。
我死死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母亲在我耳边冷声道:
“你今天不把这一步走完,就永远别想再进谢家的门。”
哥哥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扶住苏晚宁,带她跨过那道我等了六年的门槛。
礼官在旁边唱喏。
“请新妇宣誓。”
我不肯开口。
母亲掐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父亲和哥哥一左一右压住我的肩膀。
我看着苏晚宁穿着我的嫁衣,戴着我的玉牌,站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
最后,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自愿退出谢家婚事。”
“将谢家的婚火,让给苏晚宁和她腹中的孩子。”
话音落下。
礼官敲响最后一声铜钟。
苏晚宁正式跨过祖堂门槛,成为谢家认定的女主人。
而我亲口承认,自己退出了这场等了六年的婚事。
我看着祖火里最后一片写着我名字的纸灰,忽然感觉不到疼了。
六年的等待。
四次熄灭的合婚香。
还有谢沉说过无数次的“明年”。
全都被这一场仪式烧成了灰。
断火换帖礼结束后,门外忽然传来车声。
陆淮带着陆家族老赶到了谢家祖堂外。
他手里拿着一张重新写好的合婚帖。
陆家的祖火已经为我燃过一整夜。
合婚香没有熄灭。
陆淮没有问我为什么穿着嫁衣。
也没有问谢家对我做了什么。
他只是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初棠,我来接你。”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谁不要我。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在我被所有人推开后,仍然愿意站到我面前。
谢沉陪苏晚宁从诊所回来时,谢家正在为她和孩子举行入族宴。
他以为母亲已经让我完成断火换帖礼。
也以为我还会留在偏房里,等他兑现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年。
可他刚走进正堂,族老便看见了他身后的陆家人。
有人开口告诉他:
“初棠已经答应陆淮的提亲。”
“陆家的合婚香燃过一夜,她现在已经是陆家的人。”
谢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