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祭祖大典当天清晨,整个陆氏老宅张灯结彩。
红色的灯笼挂满了长廊,沉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我没有回听松苑,在祠堂偏殿的木椅上枯坐了一夜。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沈如圭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了祠堂。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奢华的白色高定西装,大拇指上戴着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
虽然那扳指对他的手指来说大了一圈,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却像炫耀战利品一样高高举着。
“今天是大典,所有人都给我精神点。”
沈如圭以男主人的姿态站在台阶上,指挥着佣人们布置场地。
陆德音等一众旁支长辈早早地赶了过来。
围在沈如圭身边阿谀奉承。
“如圭今天真是玉树临风,有了主君的做派。”
“那是自然,阿薇的眼光还能有错?”
沈如圭被哄得眉开眼笑,转头看到了刚从偏殿走出来的我。
我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素色的改良中式长衫。
沈如圭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大伯,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
他走**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煞有介事地指点着。
“虽然你昨天态度不好,但我这**度,不跟你一般见识。”
“今天你就在外场负责端净手盆吧,记住,要跪着端。”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让陆家的最高掌权者,在祭祖大典上跪着给小辈端洗手盆。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裸的践踏。
陈嘉卉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陆德音却冷笑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圭安排得很好。”
“他犯了错,能让他留在现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跪一跪算什么。”
沈如圭温文尔雅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规劝。
“大伯,这可是你最后将功赎罪的机会了。”
“阿薇最看重规矩,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也保不住你。”
他招了招手,一个佣人端着一只黄铜水盆走到我面前。
盆里的水冰冷刺骨。
我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寂下去。
周围的族人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低头装死。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他们都在等,等着新族长上位,等着分享权力的残羹冷炙。
我接过那个沉重的黄铜水盆。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端着盆走到祭台最末尾的下人位置站定。
但我没有跪。
沈如圭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冥顽不灵感到不满。
他正要发作,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到了。”
陈嘉卉激动地大喊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迎。
沈如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端出最完美的笑容,踩着皮鞋迎了上去。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
车队的轰鸣声停歇,一双程亮的高跟鞋踏过门槛。
陆采薇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职业套装,眉眼冷峻。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助理和高管团队。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气场极其强大,确实有了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阿薇。”
沈如圭温柔地喊了一声,张开双臂就要扑进她的怀里。
“你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为了筹备大典有多辛苦。”
他故意将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在陆采薇眼前晃了晃。
“还有人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陆采薇的脚步微微一顿。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并没有像沈如圭预想的那样将他拥入怀中,而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的目光越过沈如圭,越过满脸谄媚的陆德音,越过黑压压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最后方端着黄铜水盆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陆采薇冷峻的面具彻底碎裂。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收缩。
沈如圭还在喋喋不休地告状。
“就是那个管事大伯,偷了你给我的扳指,还死活不肯交出库房钥匙。”
“我让他端个水盆,他还敢给我甩脸色。”
陆采薇猛地推开沈如圭。
力道之大,让沈如圭踉跄着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阿薇?”
沈如圭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陆采薇没有理他,她像是疯了一样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我面前。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在一片死寂中,陆采薇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仰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爸,女儿回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