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廷昭从码头另一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德昌号的掌柜,还有两个随从。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摇着折扇,在码头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也看见了苏清月。
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靖王妃?”沈廷昭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久仰。在下沈廷昭。”
苏清月打量了他片刻。沈廷昭比沈廷玉年轻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白净,一双眼睛细长,笑起来像狐狸。
“沈先生。”她点了点头,不咸不淡。
“听说靖王妃在通州开了间分号,生意兴隆。”沈廷昭看了一眼正在卸货的船,“这是进的货?”
“药材。做皂用的。”
“巧了。”沈廷昭笑得温和,“德昌号也做药材生意。以后有机会,可以互通有无。”
苏清月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沈先生的德昌号,货源从哪来?”
“江南一带。沈家虽然倒了,但以前的老关系还在。药农认沈家的招牌,愿意供货。”
“那正好。”苏清月语气平淡,“我在江北收皂角,你在江南收药材。南北两路,互不干涉。”
沈廷昭眼神微动。他听出了苏清月话里的意思——划江而治,各做各的。
“王妃说笑了。”他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做生意嘛,哪有划地盘的。谁家货好价低,客人就买谁的。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沈先生说得对。”苏清月点了点头,“那就公平竞争。”
沈廷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王妃,我听说靖王在江南换防。江南那边水路复杂,盐帮、漕帮、各州府的驻军,关系盘根错节。靖王人生地不熟,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王妃别多心。”
苏清月的笑容不变。
“多谢沈先生提醒。王爷在江南的事,他自己会料理。”她也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倒是沈先生,通州到京城的水路,最近不太平。大理寺在查一批**药材,据说跟沈家旧人有关。沈先生做药材生意,最好把账目理清楚,别让人误会。”
沈廷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清月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货卸完了,我先走一步。沈先生自便。”
她转身吩咐青禾和侍卫搬货,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码头,上了马车,青禾才小声问:“王妃,刚才他是不是在威胁王爷?”
“他在试探。”苏清月靠在车壁上,脸色沉了下来,“他想看看我知不知道萧景琰在江南的具体情况。他提到了盐帮、漕帮——说明他在江南有人盯着王爷的动静。”
“那怎么办?”
“信已经送出去了。赵平那边应该快到江南了。”苏清月闭了闭眼,“王爷在军中的资历比沈廷昭深得多。盐帮漕帮再厉害,也不敢明着动一个亲王。我怕的不是这个。”
“那怕什么?”
“怕沈廷昭在京城动手。”苏清月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通州街景,“他人在通州,但他在京城的旧关系还在。沈家倒了,婉嫔倒了,但朝中还有一些人跟沈家有来往。这些人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递个消息、使个绊子,防不胜防。”
青禾紧张起来:“那咱们在京城的分号和作坊——”
“所以我留了赵平。而且,”苏清月放下车帘,“我还有方敬之。沈廷昭想跟我打价格战,我奉陪。他江南的药农,方敬之已经挖了大半。他手里剩下的渠道,撑不了多久。”
回到分号,苏清月把货入库,安排刘嬷嬷明天上架。然后她坐下来,把今天的见面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