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廷昭这个人,比沈廷玉难对付。沈廷玉是明着来,沈廷昭是笑着递刀子。他今天提到萧景琰在江南,既是试探,也是警告——我有能力知道你在乎的人在哪儿,在干什么。
但她也有她的底牌。
苏清月从**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这是赵平昨天送来的消息——沈廷昭的德昌号,有一批货前天发往京城,接货的是城南一家叫“万生堂”的药铺。
万生堂。
苏清月翻遍了记忆,想起这家药铺的**。万生堂的东家姓周,是太医院一个老御医的侄子。而那个老御医,跟沈太傅是同年。
又是一条暗线。
她提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万生堂接德昌号的货,德昌号从江南收药,江南的药源靠柳家旧人牵线。这条链子从通州串到京城,串进了太医院。
太医院。
苏清月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如果沈廷昭的药进了太医院,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那就不光是生意的事了。宫里的贵人吃太医院开的方子,药材来源不干净,出了事谁担得起?
她放下笔,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不能急。现在她手上的证据不够,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得等。等沈廷昭再走一步,露出更多破绽。
但也不能干等。
她坐下来,给方敬之写了一封信。让他查万生堂的底。另外,通州分号的药材销售记录,每笔都要留存根,万一将来对簿公堂,证据要全。
写完信,天已经黑了。
苏清月站在窗前。运河上的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通州比京城安静得多,夜里只有水声和偶尔的犬吠。
她想起萧景琰。他在江南换防,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州府,住的什么地方,吃得好不好,伤好了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夜里想起他,而不只是算账的时候顺带记一下“欠我五百两”。
苏清月拉上窗,坐到床上。
明天回京城。通州的事暂时交给了刘嬷嬷,德昌号那边有赵平盯着。她得回去坐镇。作坊要扩产,西街分号的第三批货要出,宫里三月份的订单要交。
事情多得很。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运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催眠的拍子。苏清月攥着被角,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冷院的破锅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做好的皂。锅底的炭火红彤彤的,照得整个院子都暖。
赵平赶到**是二月初九。
他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跑了六天,路上换了三匹马。到**时,天色将暮,城门外排着长队。他亮出靖王府的令牌,守城兵丁立刻放行。
**比通州热闹得多。运河两岸灯火通明,酒楼茶肆沿河而建,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赵平却没心思看这些,径直往城东的驻军营地去。
萧景琰不在营中。
“王爷去钱塘江口巡视水师了,后日才能回来。”营帐里,副将陈勉给赵平倒了碗水,“你来得正好。这几天营里出了点事。”
赵平接过碗,没急着喝:“什么事?”
陈勉压低声音:“初六那天,王爷带着几个亲兵去富阳查看漕帮的码头。回来路上,路过一片林子,有人在路边设了绊马索。王爷的马惊了,差点把他甩下来。幸亏王爷骑术好,才没出事。”
赵平手一紧:“人抓到了吗?”
“抓了两个,说是附近的山民,不认得王爷,只想劫点财物。审了两天,口供对得上,关在县衙大牢里。”陈勉脸色不好看,“但我瞧着不像。那绊马索是浸了油的麻绳,专门用来绊**,山民哪会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