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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收进包里。
“糖糖还在睡,您出去说。”
婆婆没动,我便走到门边,把门拉开。走廊上有人经过,她看了我一眼,拿起保温杯出了病房。
温宁的电话随后打来。
“录音是承远妈妈给我的。你要删,先跟她商量好。”
“那里面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你难过,可现在所有人都在等这段报道。你这样闹,毁的是承远最后留下来的名声。”
我握着门把,没有再让她说下去。
“把糖糖的声音删掉。”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糖糖睡下后,我请陪护阿姨守着,回家拿她换洗的衣服。台里的电话在路上打来,让我暂时停下日常出镜。
“清禾,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播新闻。网上的事,先冷一冷。”
“孩子的录音呢?”
“我们会协调。”
电话结束,我站在楼下,翻了翻手机。纪念片还在,评论里已经有人劝糖糖长大后要懂得感谢温宁。
进门时,婆婆正在收陆承远的东西,旁边站着两位来帮忙的亲戚。
他的飞行夹克叠在沙发上,袖口露着一点磨白的线。我伸手把它压进去,婆婆先将衣服抱走了。
“既然你这么恨他,东西我带回去。”
我看着她把箱子合上。
“他的衣服、照片,您想带走就带走。”
她又走向冰箱,伸手去揭上面的画。
我快步过去,按住纸角。
“这个留下。”
画上是三个牵手的人。糖糖把爸爸画得最高,自己站在中间,胸前涂着一颗红色的心。
那是住院前画的,她说修好以后,要让爸爸妈妈一起摸摸。
“他都没了,你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糖糖出院要看的。”
婆婆抓着另一边,没有松手。
“她要问爸爸去哪儿了,你怎么说?说他为了别人,连女儿都不要了?”
“我没跟她说过这种话。”
“那你为什么非要跟温宁过不去?承远临死还惦记你们,你连一句好话都不肯替他说!”
纸被拉得绷紧。我松开一点,怕把画扯坏。
“妈,先放手。”
“让你留着,往后好天天教孩子恨她爸爸?”
她猛地把画从我手里抽走,双手一错,纸从糖糖画的红心中间裂开。
我扑过去时,她已经撕了第二下。
旁边的亲戚抓住她的胳膊:“孩子画的,你撕它干什么!”
碎纸落在我的拖鞋旁。
我蹲下捡起画着糖糖脸的那一片,翻过来,背面还有她写错后擦掉的字。
婆婆低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撕都撕了。你别再折腾,让他安安心心走,行不行?”
我没有回答,把碎纸一张张放进糖糖的绘画本里。
她们拖着箱子出去,门关上后,我还蹲在那里。手机响了几遍,才摸到口袋里接起来。
“清禾,是我,方芸。”
方芸是那晚的值班编辑。陆承远的名字,是她从导播台递给我的。
“片子的事,我听说了。”
“你们到底还要用糖糖做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我听见椅子挪动,随后是关门声。
“我手里有一段机载通话。出事前,承远让我们接你,当时你在直播,没接进去。”
我抬起头。
“他说什么了?”
“纪念节目准备从里面剪一句。原始音频我发给你,你自己听。”
文件传过来时,她又说:“台里想请你以家属身份特别主持那场直播。停的是日常出镜,这场另作安排。你不用现在答应。”
我点开音频。
先是一阵杂音,接着,我听见陆承远急促的呼吸。
“清禾,替我……”
我按住暂停,手指没有挪开。
“别只剪一句。”
方芸问:“整段都用?”
“我先听完。能播的,我要原样播,别替他补话,也别替我写感谢。”
她答应把我的要求交给节目组。
屏幕上方弹出节目单。我的名字下面,写着“家属致谢”,后面紧接温宁的讲述。
我把绘画本合好,坐到椅子上,将那四个字删掉。
方芸问:“你愿意来吗?”
我把改过的节目单发回去。
“他的最后一句话,我来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