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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我重新按下播放。
“清禾,替我跟台里说,起飞是我的决定,别为难温宁。她只是想把报道做好。”
杂音盖过后半句,我把音量加大,手机贴近耳边。
“糖糖那边,你多费点心。我答应她的……”
后面有温宁的哭声,有人喊了声高度,通话就断了。
我等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到底。
再点一次,仍旧停在那里。
桌上的绘画本没有合严,一片纸角露出来,是画里的陆承远伸向女儿的手。我把它塞回去,手掌压在本子上,很久没抬起来。
这段通话里没有那两句话。我不知道关掉通话以后,他还说过什么。
可他叫到我的名字,先要我做的,还是替温宁解释。
我想听他再叫一声糖糖,把答应她的事说完。进度条停着,手机里没有声音了。
手机又亮了,是医院的电话。我接起来,陪护阿姨说糖糖醒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回。”
我拿好衣服,临出门又折回来,把绘画本一起装进袋子。
纪念直播安排在次日下午。糖糖留院观察,我到台里时,陪护阿姨刚发来她吃过东西的照片。我回了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方芸在演播厅外等我,手里夹着两份节目单。
“孩子的声音已经撤了。”
“你确认过?”
她把平板递过来,我听到片子结尾,糖糖的录音确实不在了。
“谁剪的原版?”我问。
方芸没有拿回平板。
“我经手的。”
我看着她。
“当时我觉得,有孩子的声音,能让大家记得承远也是个父亲。”她停了一下,“你来问,我还想解释,觉得录音是家属给的。”
“她叫爸爸回来,你们接了温宁获救。”
方芸低下头,将原节目单折起来。
“对不起。”
我把平板还给她。
“别再用她了。”
她点头,把另一份节目单给我。保存下来的那段通话已经列在待播素材里,旁边写着来源与时长。
“原样播,你还同意吗?”
我看着稿子上“别为难温宁”几个字。
“同意。”
温宁在准备间坐着,额角贴了一小块纱布。化妆师正给她补粉,婆婆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纸巾。
她看见我,先让化妆师出去,接过我递来的稿子。
“感谢环节怎么没了?”
“我没答应过。采访里那些未经确认的话,也不要再说。”
婆婆从旁边站起来。
“今天是送承远,你要说什么,回家再说。”
“家里的话,我说过了。”
她伸手替我理衣领,我往后退开。她收回手,转而按住温宁面前的稿子。
“都少说两句,照节目单来。”
温宁没有放手。
“清禾,我把他的话带回来,是怕你觉得他最后没有想你。”
“糖糖早就习惯没有爸爸,这也是为了让我好受?”
婆婆按着稿子的手抬了起来。
温宁把那页纸翻过去。
“当时太乱了。我今天不说,你也别再提,行吗?”
“你说过的采访还在。”
她把稿子合上,没有回答。
门外有人来催入场,她扶着桌边站起来。婆婆立刻过去搀她,两个人从我面前经过时,温宁停了一下。
“承远最后还是选了救我。你再生气,也改变不了。”
我捏着稿子的手往下垂,纸边刮过掌心。
“我知道。”
她看了我几秒,转身出了门。
方芸在走廊另一端朝我示意,我走过去,把感谢词那一页交给她。
“这页不要上提词器。”
“用你改的版本?”
“对。”
进演播厅前,我又看了一眼医院发来的照片。糖糖捧着小碗,袖子挽到手肘,旁边是给我留着的另一双筷子。
我给阿姨发了语音:“告诉她,我晚饭前回去。”
婆婆已经坐在嘉宾席,旁边留着温宁的位置。再往后,是另外两名遇难者的家属,周启的妻子抱着他的工作包,没有跟人说话。
我走到主持台后,试了一下话筒。
红灯亮起时,温宁先开了口。
“谢谢大家关心,也谢谢清禾今天愿意来。我们都希望,承远能够放心。”
她转向我,眼里又有了泪。
“对吗,清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