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婶在医院陪了一宿,早上六点给我发语音,嗓子是哑的。
“晚妞,醒了一回又睡了。大夫说累狠了,低血糖,还发烧。”
“我七点到。”
“你别急,**也来了。”
老金其实不老,今年二十八。长得着急,小区里叫了五年老金,他也就认了。
七点十分,我拎着药到住院部。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哭。
我没进去,站在门边。
老金**坐在床沿,手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照片。塑封的,边都磨白了。
“他大婶,你给我认认。”
陈婶接过去,凑到窗边看。
县城中学门口。一个瘦高男孩,蓝白校服,袖子短了一截。
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姑娘,白衬衫,拎着帆布包。
陈婶看了好半天,手抖了一下。
“这不是…晚妞吗?”
我推门进去了。
老金**抬头看我,嘴张了张,突然从床边滑下来,膝盖就要往地上跪。
我一把架住她。
“阿姨,别。”
“是你,是你啊闺女。”她抓着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十年了。”
那年老金**在工地摔断了腰,高一读了半学期就要退学。
我刚接手家里的教育基金,第一个批下去的名额就是他。
没走基金账户,走我个人卡。每周一百五,三年,一周没断。
“汇款单上就俩字。”她抹了把眼泪,“别谢。我们娘俩连你姓啥都不知道。”
“他考上大专就跑城里找你,在网上发帖,找了好几年。”
“前年他说找着了,在人家小区当保安。我问咋不去认,他说人家不让认。”
我没接话,把药放在床头柜上。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老金醒了。看见我,眼睛先是一愣,然后往旁边躲。
陈婶带来的饭盒搁在他手边。他一把攥住,指节发白,就是不抬头。
走廊上推车的轱辘响过去了。
憋了得有一分钟,他开口,嗓子是哑的。
“姐,房租那事,我其实早就认出你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会陪咱们演多久。”
难怪。岗亭那块硬盘,五年一天没删。
我一直以为他是倔,原来是在等。
我别过脸看窗外。雨停了,太阳刚出来,照得玻璃发亮。
“演不下去了。”
陈婶哎呀一声,一**坐在陪护床上。
“我还给你送雪里蕻,我还说你打工不容易……”
“雪里蕻挺好吃的。”
“好吃个啥!你一个大老板,吃我那破咸菜!”
她眼圈红了,嘴上还在骂。骂着骂着从包里掏出个苹果,塞我手里。
“吃。削了皮的。”
老金**拉着我不撒手,看一会儿,哭一会儿。
乔乔打电话来,问热搜要不要撤。
“不撤。”
“老帖底下好多人在扒晚姐是谁。”
“让他们扒。扒不到。”
挂了电话一抬头,门上那块小玻璃窗外头站着个人。
何丽娜。
她拎着个果篮,红丝带扎得整整齐齐。头发没吹,妆也没化,跟群里发玫瑰那位不太像。
护士站的小姑娘后来跟我说,她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敲门。
我也没去开。
老金**去打热水,陈婶跟着去了。病房里剩我和老金。
我手机随手搁在他床头柜上,压着他半包烟。
屏幕亮了。
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备注两个字:老公。
老金眼尖,先看见了。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我,没敢吭声。
我拿起来。
“晚晚,下个月我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