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我刚起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高挑的身形站在松树下,风雪把他的外套吹起来。
相较于两年前,傅司礼更瘦了一些。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尾骤然发红。
“清诺,我终于找到你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也许是连续赶了很多天的路。
男人此刻眼底乌青,面容有些憔悴。
傅司礼一向注重外在形象,再见却连新冒出的胡茬都忘了刮。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刻,里面似乎闪过很多种情绪。
懊悔,难过,欣喜,失落,紧张。
三秒过后,那双瞳孔倒映出我冷漠疏离的脸。
“傅司礼。”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命,怎么从头来过?”
天空飘起了鹅毛小雪。
傅司礼的脸像雪一样白。
“我,我可以弥补你。”
说话的男人呼吸一顿。
“你哥这个案子,是我的错,是我不相信才......”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看着我,语气卑微到近乎哀求。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我哥写的最后一页日记。
“诺诺,哥哥被他们诬陷,被别人误解**,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
“哥哥真的好痛苦,那些事故哥哥没有做过,也没有参与,为什么却要我来背锅。”
“对不起,哥哥实在太痛苦了。”
“好好照顾自己,哥哥先走一步。”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嘴角却扯出一抹嘲讽。
“顶级大律师,我要我活过来,也可以吗?”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眼眶更加红了。
看着他这副痛苦后悔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
早干嘛去了?
“对不起。”
他把头低下去,语气颤抖。
“对不起有用的话,我可以说一万句。”
“让一让,我准备上课了。”
我合上手机,拿起教案像学校走去。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苦涩的声音。
“你怨我是应该的。”
“我不怨你,”我的声音很轻,“有爱才有怨。”
“我哥的死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你。”
“真正错的人是我,竟然把希望和我哥的命交付在别人手上。”
“我恨我自己,一直所托非良人。”
身后似乎传来什么东西跌倒的声音。
但我却再也没有停留过一步。
下课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原谅我的话。”
“我会等你。”
我划掉短信,没有回复。
第二天,土房不远处的破屋子重新住进人。
每天早上我的门前都会出现好几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还有和这片贫瘠土地格格不入的奢牌点心。
我把它们全都丢进了烧火的土炕里。
第二个月,开始有施工团队扎根这里。
松散的泥巴路被水泥覆盖,村庄里摇摇欲坠的瓦房多了承重钢筋。
有好奇的村民问起,他们也只是说有个好心人援助。
半年后,外流的青壮年开始回来。
恰逢复古小镇旅游业兴起,这片贫瘠的土地开始走向繁荣。
离开那天,村落上又建起了好几所小学。
手机里再次收到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陪你,一起给这个村子带来希望。”
走到村口,送行的人还是当初那波接机的人。
“许老师,我们舍不得你。”
头顶的经幡响了,我也跟着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山一程水一程,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踏上飞机,机身穿过云层。
耳边似乎听到了来自底下孩童的欢声笑语。
时隔三年,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我哥的墓地被打扫得很干净。
紫色的飞燕旁边还放着一束祭奠的白菊。
工作人员急忙解释:
“许小姐,自从你离开后,我们每个月都有按照你的要求。”
“只是从第三个月开始,有个男人也开始来祭拜了。”
“每次还都带来一束白菊,我们想着可能是您哥哥的朋友,就没拦着。”
说话间,脚步声传入耳边。
傅司礼捧着一束白菊出现。
“清诺,你终于回来了。”
我礼貌疏离回应,“回来看看我哥。”
正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人扯住。
“宋安安的案子我再也没理,她三年前就因涉嫌**重大金额进去了。”
“那是她罪有应得。”
傅司礼喉结滚动两下,“这些年我一直积极投身于公益,算不算是在赎罪?”
我看着他,抽离自己的衣摆。
“那是你自己的事。”
“许清诺,我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经历一些事情过后,陌生的关系也挺好。”
我朝外走去,他没再拦。
恰逢微风吹起,飞燕独特的自由香飘进鼻腔。
像是哥哥在回应我。
此刻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我想往后的路,应该知道怎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