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周齐约我谈父亲出资那天,带了三个长辈。

他把一张扩店前的老照片放在桌上:“爸要是没拿钱,店今天能有这么大?他现在人不在了,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是他的第二张牌。第一张是养育恩,第二张是死去的周德海。

我没有抢照片:“**出过钱,我从头到尾都认。今天我们只把数额和已还款说清。”

周德海生前有个习惯,点菜底联不许马上扔。他怕主家结账时起争议,每年把订单底联按月份装订,空白处还会记进货、借款和还款。我以前嫌他啰嗦,店里堆满纸。如今那柜子旧本,比任何哭诉都能说话。

二〇一三年扩店那本,十月总账后夹着一张转账回单:大伯转入六万元。旁边有他的字——“德海经手,向大哥借款,慢慢还,不记股”。十一月另一页写着“已还两万,桂芳经手”,对应我账户转回他的回单。

“剩下四万,我认,现在还。”我说。

周齐盯着那行“不记股”:“这是我爸随手写的,不算数。”

“那转账回单算不算?还款记录算不算?如果只认对他有利的纸,不利的就叫随手写,我们没法谈。”

大伯说:“就算六万,十几年前的六万跟现在能一样?你总得给孩子一点增值。”

“可以谈合理补偿,但不是把整间店说成他投的。你愿意按借款算,我们今天核;你说股权,就请拿股权约定。”

周齐拍桌:“我爸这些年白干了?”

“他在店里管采购,家里收入一直共同使用。他生病后,医疗费、照护费也是店里出的。我们夫妻不用把每一顿饭算成雇佣,但也不能只在他死后,把他的付出全变成你一个人的股份。”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四万元转账凭证和结清说明:“这笔钱不是买你闭嘴,也不是替店定价,是把我认可的旧债结清。你父亲的个人遗产若还有其他争议,按法定程序另行处理,不和经营权混在一起。”

长辈们互相看,没人再能一句“都是一家人”把六万变成整家店。

周齐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以前没人跟我要整间店。我也以为家里有些话不用防。”

“你防我多久了?”

“从投影出现借款那天开始。到今天,档案都是原来的,你可以核对纸张和装订年份,也可以请双方认可的人一起看。”

他没有伸手。

我把四万元当场转回大伯原出借账户,备注“德海经手借款余款”。大伯收到后,在结清说明上写明六万元借款本息处理至此全部结清、与店铺股权无关,双方各留一份。

周齐问:“刚才不还说增值?”

大伯收好回单:“我跟**当年说好不记股。刚才是我替你争,争过了头。账是账,我不能因为孩子想要店,就把自己的借条改成**的股份。”

我不追求让死去的丈夫突然替谁说话,只确保这四万不是换个名目的糊涂账。

散会后,周齐在门口冷笑:“爸要是在,看到你这样,得寒心。”

我摸着旧订单本的毛边:“他要是在,我会当面问他。他不在了,我不替他编一份心意,也不许你替他编。”

那天晚上,我把“不记股”那一页复印归档,原件重新装订。

收获不是一句“店全是我的”,而是那笔拖了多年的四万元终于有了清楚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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