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负责记录的校尉问他,谁告诉他那些数字。
他说父亲书房里有本账,长姐让他背下来,说若能引起郡主注意,父亲就会为他安排求亲。
“我以为那是让她佩服我。”
校尉问他是否知道动用军粮是罪。
他摇头,说家里人都这么做,父亲还夸他记性好。
我在隔壁听见这段,没有替谁补充。
前世我没问过他真正知道什么,只把他当成被宠坏的孩子。可一个被人交给他、又被他拿出来炫耀的秘密,也会成为伤人的刀。
王府书吏将我的出入记录放在桌上。
我解释自己曾把废稿借给长姐,没见过后来的加页。书吏问我为什么不把废稿直接销毁。
“因为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演算习惯。即使作废,也能提醒我当时怎么想。”
他点头,把话记下。
“留存没有错,错的是有人把它改成另一件东西。”
这句话没有偏袒我,也没有把我推到风口。
夜里,郡主让人来告知,父亲手中未经报备的护院正在清点,北仓缺粮的数目也会送入宫中。她没有承诺谢家一定获罪,只说明日会有正式文书。
我问她,若我与谢家另籍,是否可以先离开。
“你仍与他们有亲属和姻亲关系,需按程序说明。但你的户籍与财物,我会让人单独登记。”
她又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没有替弟弟跪,很难。”
我说,上一回跪过,没换来谁真正活着。
郡主并不明白我的上一回,只当我说旧年家事,没有追问。
她走后,阿松送来一碗粥,手背有一块擦伤。我问怎么弄的,他说取原档时,谢家跟来的管事拦了马,想拿走交差簿。
他把簿子塞进怀里,摔下去,没松手。
我看着那块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前世他也劝过我别回祠堂。那天我已经病得走不稳,他说去请大夫,长姐叫人把他拖走,后来我再没见到他。
这一次他好好坐在我对面,捧着另一碗粥,还怕我怪他把衣服弄脏。
我让医官替他包扎,又把剩下的银子塞回他手里,告诉他不是卖命给我。
“有危险就先护住自己。一本簿子丢了,还能再问人调;人不回来,我去哪儿找?”
他眼睛一下红了,低下头,说知道了。
粥有点凉,我却吃得很慢。
我想活,不只是换一个地方看谢家倒下。我也想让身边那些曾经替我做过事的人,能好好吃一顿饭,不必跟着我的亲情一起被牺牲。
夜里我睡在值房,床很窄,腿伸直就碰到床尾。我试着动了动膝盖,一阵很久以前才有的疼从梦里翻出来。
我摸到自己的腿,骨头是完整的,皮肤也没有旧伤。
我坐到天亮,才重新躺下。
正式文书在第二天午后抵达。
查验结果比街上的传言慢,却比他们想象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