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谢家私设护院二百一十七人,其中四十六人曾领过北仓粮;父亲默许长姐以“修城”名义调拨,部分粮草确实被藏在府内地窖。没有完整的起兵计划,然而私调军粮、散布谋反言论、仿制王府文书,已经构成需要审理的罪名。

谢家被封,不是因为谢怀玉一句话就凭空抄斩。

但那一句话让隐藏的东西提前浮出水面。

父亲在押解前要求见我。

他没有骂,只说谢家护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在这时候袖手旁观。

我问他,哪一次是护我,哪一次是把我推到前面。

他哑了片刻,说只要我向王爷证明,父亲不是有意谋反,或许还能留下爵位。

“我能证明自己没有改那本册子。”

我把话说清楚,“不能替你证明没有做过别的事。”

长姐在旁边哭,说家里本来好好的,是怀玉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想起她前世在祠堂外递给我的药,说只要我忍一忍,等弟弟成家便好。

“他一时糊涂,你们却让他背下那些数字,把我的名字放到页脚。你们不是不知道后果,只是认定有人会替你们承担。”

她抬头,嘴唇发抖,再也说不出那句家人应该互相帮忙。

许令贞站在最后,脸色苍白。她没有哭,只问我,能不能把母亲留下的银票先借给她周转。

我说那是我的家产,账册和见证都在外祖商号,不会拿来填谢家私账。

“你真要这么绝?”

“我只是终于分清,谁的债该由谁还。”

长姐突然跪下来。

她没有朝禁卫跪,而是抓住我的下摆,叫我看在母亲的份上,替父亲说一句。

“她若在,也不愿意看你父亲死。你小时候生病,父亲抱你去过医馆,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

那一夜父亲确实抱过我,袍子上有一股马草的味道。我靠着他,觉得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在这里。

正因为是真的,我后来每次受委屈,才总回到那个片刻里找理由。

我弯下腰,把她攥皱的衣料一点点拉出来。

“他抱过我,不等于以后可以把我推**。你也是。你教过我写字,不等于能替我在那本册子上写名字。”

她的手松了一下。

我问她是谁改的页,她闭口不说。父亲却忽然开口,说她只是按自己的吩咐办,真正想借机得权的是我。

他开始把我与王府的来往一件件说出来,连替王爷校过哪幅图都记得。

我才知道,他们从不是不关心我做什么。

只是把那些事记下来,等到需要的时候,才拿来当绳子。

领队叫他们分开,不准再对词。长姐被带走时,终于回头瞪了父亲一眼,眼里的怨比看我还重。

弟弟站在一旁,嘴唇发白,一声声叫她,可她没有再应。

那一刻,我看见他们互相扶过很多年的架子,开始从里面断开。

案子拖过整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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