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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手背贴着胶布,看来刚刚打过吊瓶。
我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段承衍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盖着条薄毯。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维持着刚醒的茫然。
「醒了?」
「段、段少......」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把被子拢到下巴,摆出病人该有的虚弱,「你怎么在这儿?我家人呢?」
「回去了。」段承衍看着窗外,「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你。」
来了。
我把呼吸放缓,声音放低:「您问。」
「我在床上躺了一年。」他屈起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动不了,睁不开眼,说话更谈不上。」
他扯了下嘴角。
「但我能感觉到,每天有人给我翻身擦身,还有人念公告,念新闻。」
段承衍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而且还有人半夜搬个凳子坐过来,骂我,扇我耳光。」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我掐着被角,眼眶泛红:「段少,我真的胆子很小,我连杀鸡都不敢看......」
「嗯。」段承衍点点头,不置可否。
然后,他忽然抛出了一句话。
「你身上的味道,」他顿了顿,「真熟悉。」
我当场僵住,所有狡辩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能不熟悉吗?那可是硫磺皂的味道。
超市三块五一盒,我不仅天天自己用,也给他用。
我把硫磺皂在擦身的水里化开后,再用毛巾给他擦身体,擦一遍就干净了。
而且不假滑。
那些高级沐浴露,我总嫌滑溜溜的洗不净,要冲好多遍。
不过他一个用惯进口高级沐浴露的人,肯定闻不惯这种廉价的味道。
「医院的肥皂,」我干笑了一声,「不都、都这个味嘛......」
「哦。」
段承衍垂下眼,脸上露出倦色,摆手让我走。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退到门口,刚要拉门。
他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过来。
「苏青禾,今天先到这儿。」
「来日方长。」
我脚下一软,差点摔了。
回到苏家,客厅灯全亮着。
苏父和苏母坐在沙发上喝茶,苏嘉妮一见我进门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姐姐。」她声音尖利,「你胆子也太大了,连病人都敢打。」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才低声回她:「嘉妮,医院是你让我去的,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们都有眼睛。」
「你——」
「好了。」苏母打断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青禾,过来坐。」
我坐过去,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青禾,今天当着段少的面,我们没拆穿你。」
苏母看了我一眼:「但是医院病房里装着监控,你扇没扇,调出来一看就知道了。」
来了。
这才是今晚的正题。
我垂下眼睛,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才落了下来。
「妈,你们去查,查得到我当然认,如果查不到,今天这些话,你们以后别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