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翻开了那条备忘录。
第一行:“陈屿胃药,饭后半小时,不能空腹。”
第二行:“许棠芒果过敏,严重会喉头水肿,聚餐前确认菜单。”
第三行:“周三陈母来吃饭,忌口海鲜,尤其虾蟹,吃了起***。”
**行:“陈屿出差常忘带充电器,行李箱夹层放了一根备用的。”
他往下翻。
一条一条,时间跨度三年。
有些很短,像清单。有些稍微长一点,像写给自己看的话。
“结婚纪念**又忘了。不提醒了,提醒他会愧疚,愧疚完会烦,烦完会吵架。不如不说。”
“今天他说最近瘦了,问是不是公司食堂不好。没告诉他我已经辞职三个月了。”
“许棠说想吃酸菜鱼。他记住了。我上周说想吃锅包肉,他说改天吧。改天是哪天,我不问了。”
陈屿的手越来越抖。
最后一条的日期是昨天。聚会那天。
“他说,谁做的不一样吗。”
“是不一样的。”
“但他觉得一样。”
“那就算了。”
四个字。
那就算了。
陈屿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倒了,他没扶。
抓了车钥匙就往外冲。
楼下停车场,他发了三次火才把车启动。
苏念新租的公寓地址是周雨朋友圈里看到的,他截过图。
城南,老小区,离他们家十二公里。
他到的时候夜里十一点。
小区没有电梯,他爬到四楼,门牌号403。
他敲门。
“苏念,开门。”
没人应。
“苏念!”
还是没动静。
他又拍了两下,声音大了。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大半夜的,轻点。”
“阿姨,我找403的——”
403的门开了。
苏念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脚上趿拉着拖鞋。
她看起来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很放松。
这种放松让陈屿更慌了。
“苏念,我错了。”
她没让开,也没关门。
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不该那么说。我知道了,那些都是你做的。粥是你熬的,菜是你换的,许棠的钥匙、体检——”
“所以呢。”
“我让许棠搬走。明天就搬。以后她不来我们家了。”
苏念看了他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
“陈屿。”
“你到现在都觉得,问题是许棠。”
他愣住了。
“不是许棠来不来的事。”苏念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是你看不见我。”
“许棠搬走了,你还是看不见。”
“就算这个家没有许棠,还会有下一个妹妹、下一个同事、下一个随便什么人。”
“你会继续夸那个人买了六块五的咸菜。”
“然后继续觉得,我熬的粥,谁熬的不一样。”
陈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
“协议你看了吧。签了放茶几上就行。”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很轻。
和许棠走的时候一样轻。
他站在走廊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四楼尽头那扇门又开了。
房东阿姨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这是那姑娘昨天扔的,说不要了。你认识她你带走吧,我扔了也浪费。”
陈屿低头看。
塑料袋里装着一条围裙。
旧的,洗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
厨房里用的那条。三年,每天系,没换过。
阿姨叹了口气。
“那姑娘搬来三天了。”
“今天下午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头一回见她笑。”
陈屿握着那条围裙,指节发白。
阿姨回去了。
走廊灯又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东西。
离婚协议。
冷静期三十天。
苏念是什么时候递交的?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遍,找到短信通知的日期。
二十三天前。
冷静期,还剩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