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冷静期还剩七天。
我没去找她。
不是不想,是不配。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玄关的灯没开,我也没开。摸黑站了一会儿,闻到客厅里还有昨天剩的饭菜味。
她走之前做的。
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保鲜盒上贴着标签,写了日期和加热时间。
我盯着那排保鲜盒看了很久。
然后把许棠那间房的门推开了。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套护肤品,书桌上摊着几本杂志,窗台上摆了一盆多肉。
我找了个纸箱,一样一样往里装。
装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许棠的。
“哥,我听说嫂子——”
“明天来把剩下的东西收走。装不下的我给你送公司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她没多问。
我挂了电话,继续收拾。
纸箱封好,搬到门口。然后我去开了储物间的门。
这间储物间原来是苏念的工作室。
她辞职之前在家还会接一些私单,桌上摆着绘图板和色卡。
后来许棠住进来,这屋子慢慢就堆满了杂物,绘图板被挪到角落里,上面盖了一层灰。
我把杂物一样样搬出去。
搬到最底下的时候,翻出一个布袋子。
打开一看,是苏念以前的设计手稿。厚厚一沓,铅笔线条还很清晰。
最上面一张画的是我们这个家的改造方案。
客厅要打通,阳台要做洗衣区,主卧飘窗改成读书角。
方案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等屿哥同意了就动工 :)”
我不记得她给我看过这个。
也许给过,我忘了。
手稿放回桌上,绘图板擦干净,搬回原来的位置。窗台上的灰也擦了,色卡重新挂上墙。
这间屋子,还给她。
——
第二天开始学做菜。
苏念在家三年,常做的菜我列了一遍,十二道。
第一道,番茄炒蛋。
应该是最简单的。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油温——多少度来着?
我把手机架在灶台边上,跟着视频一步一步来。
鸡蛋下锅的时候油溅了出来,烫到手背。
炒出来的东西又老又碎,番茄没出汁,蛋皮糊了。
倒掉,重来。
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勉强能吃。
到**道菜的时候,灶台上全是油渍,水池里摞了七八个锅。
苏念每天在这个厨房里站两三个小时。
三年。
我以前觉得做饭是件小事。
谁做的不一样吗。
我自己说的。
现在锅铲拿在手里,油烟熏着眼睛,才知道这句话有多混账。
——
第三天,许棠来拿东西。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的杂志没了,鞋柜上那双她的拖鞋也没了。
“哥,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不是你。”
她低着头,眼眶红了。
“我一直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嫂子做的饭,嫂子收拾的屋子,嫂子帮我挂的号。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本来不该是她的事。”
我把纸箱递给她。
“以后过得好一点。”
她接过箱子,走了。
——
**天,陈母来了。
一进门就叹气。
“你去求求她,男人低个头,什么事过不去?”
“妈,我不是低头。”
“那你这是干嘛?把家折腾成这样——”
“我是还债。”
她被我这话噎住了。
我没解释,继续刷锅。灶台上摆着第七次做废的糖醋排骨。
陈母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走的时候轻轻关上了门。
——
第五天傍晚。
我第一次去了苏念公寓楼下。
老小区,没电梯,四楼。
我没打电话,没上去。
手里拿着一沓纸。二十页,手写的。
写了三个晚上。
不是情书。是账。
“第一年,3月14日。你说新开的那家糕点铺不错,我说改天去。没去。”
“第一年,5月。你辞职的事我一个月后才知道。还是在翻银行流水的时候看到社保断缴才发现的。”
“第二年,9月。你发烧到38度7,自己去的医院。我在公司加班。你回来我问了一句‘好点没’,然后接了个电话。”
“第三年,1月。除夕你一个人准备了十四道菜。我夸了一句许棠带的那瓶酒。”
一条一条,三年。
我站在楼下,把那沓纸举在胸前。
四楼窗户亮着灯。
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
但我就站在这里。
——
第六天,第七天,都去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不打电话。不上楼。
第七天傍晚,下雨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那种。
纸被雨打湿了一点,我用外套裹着。
站了大概四十分钟。
我往上看。
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很轻。
和她关门的力气一样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