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舌头上一股软糯的油香化开,咸中带甜,甜里裹着肉本身的鲜。
那肥肠一点不腻,一点腥味都没有,一咬就断,断在嘴里的是满口的汁水,桂皮和八角的香,从鼻子里绕一圈,又回到舌根上。
她又嚼了两口,眼睛慢慢睁大,最后亮得不行。
“娘哎,这可真好吃!”
她抬头看着陈锋,眼睛里像盛了灯。
“夫君,妾身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又低头看看锅里那锅黑亮亮的东西,一脸不敢相信:“这真的是猪下水?”
“是。”
“怎么会……”她咽了一下口水,“怎么比牛肉还好吃?”
陈锋哈哈笑了两声。
“猪肉本来就是好东西。”他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只是寻常百姓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它。”
“腥味没弄干净,火候不到家,调料又舍不得下,当然难吃。”
“做砸了一回,就再没人敢碰了,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东西。”
“其实它比牛肉实惠得多。牛肉还得看官府开不开禁,猪肉是天天有。”
他夹了一块猪肚,自己咬了一口,嚼得香。
“今天时间紧,就先收拾下水。”他边吃边说,“明天你再买三斤五花肉回来,要肋条上那层肥瘦相间的,我给你做***。”
“***?”杜茹嫣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听着就富贵。
“那才是顶级美味。”陈锋说得不客气,“糖色炒出来,肉皮红亮亮的,一筷子夹起来晃三晃,油光能照见人。你吃了就知道了。”
杜茹嫣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她今天跑了一趟米行,又跑了一趟药铺,拎着个大篮子回来,本来还觉得自己干得挺利索。
可看他手上的活,看他说话时那股子笃实劲儿,她心里那点得力感一下就矮了半截。
她只觉得自己这个人,好像是白活了这些年。
两个人就着那口锅,把大半锅下水吃了。
陈锋吃得最凶,两块五花肉撕开,肥的连着瘦的,一口一块,猪肝吃了大半副。
最后,他从锅底捞出一截肥肠,嚼完,把碗往盆里一搁。
“饱了。”
他站起来,抹了把嘴,走到院子里。
夜里的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
那股血气却又上来了。
不是昨天那种燥,是沉的,从胃里往上蒸,蒸到胸口,蒸到脖子,蒸得他浑身皮肉都发胀。
陈锋把外衫一脱,往廊柱上一搭,露出半身腱子肉,走到院子当中。
杜茹嫣端着小凳出来,在墙根坐下。
她本来想劝他歇一晚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只是看着他。
陈锋两脚分开,沉腰,两臂虚抬,五指张开如虎爪。
《猛虎桩》第三重,叫冲关。
功法上写的是:血凝如炉,气结成罡。
头一重是拢气,第二重是通气,第三重就是把散着的气压进骨头里,压到能凝出一层“罡”。
凝成了,才算摸到九品的门槛。
这一重没有转数,只有一个字:冲。
陈锋把呼吸压下去,先让气往下沉,沉到脚心,再顺着腿一路上来,缠住尾椎,从脊柱滚到头顶。
这一条路,昨夜他跑过九转,今天已经熟得很。
等到气走到最满的时候,他猛地一咬牙,把整条气往回一收。
那一收,像有人拿绳子把一网东西往当中勒。
他胸口一鼓,脖子上的青筋立起来,眼睛睁着,眼珠一动不动。
气聚成了一大团,沉甸甸地压在丹田上。
陈锋吐气,肩膀往下一沉。
“起。”
他在心里喝了这一声,那一团气就往上撞。
撞到胸口,散了。
陈锋皱了下眉,重新收,重新撞。
第二次撞到咽喉,散得更快。
他不吭声,只把牙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额角上的汗沿着脸侧往下淌。
第三次,他换了法子,先收再放。
那团气刚离丹田,他猛地一松,任它往上冲,冲到胸口,还是撑不住,软下去了。
**次,他腿上的青筋已经鼓成了一条一条的绳,膝盖打着摆子,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白。
第五次,他嘴角渗出一丝血。
“夫君。”
杜茹嫣站起来,快步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
陈锋没有立刻回头,他把那口气放掉,缓缓收了功,才转过身。
他一放手,才发现自己的两个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在掌心里掐出了印。
这时,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点哑:“不行。”
杜茹嫣赶紧抬手替他擦额角的汗:“哪里不行?”
“气血不够。”陈锋摇摇头,“每次都差那么一口气。”
“气聚得起来,撞到胸口就散。脾这里像是空的,压不住。”
他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道关最吃底子。
人家练到这一重,是常年吃肉喝药汤、泡足了底子才敢冲的。
他练功才三天,前面那点气血还是靠异世的身子撑着,真要凝罡,还是薄。
杜茹嫣扶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她忽然抬起头,说道:“夫君,妾身有个主意。”
“你说。”
“妾身从前在醉花楼,听那些武人说过。”她一边想一边说,“他们说酒能行气。”
“有的人练功之前先喝两口,说血脉跑得快,气也跟着快。也有人喝多了练出事来,被人抬出去的。”
“可夫君酿的酒不一样。”她看着那坛酒,“你那酒闻着就像火,烈,厚。”
“既然酒能行气,下水的血气刚吃进肚里,要是拿这烈酒往下逼一逼,能不能把气血顶到一块儿去?”
陈锋站在那儿,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他一拍手:“娘子!”
话罢,他一个步跨过去,两只手捧住杜茹嫣的脸,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亲得她“唔”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了半步。
“你这想法,绝了!”
杜茹嫣被亲得满脸通红,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背抹嘴唇:“夫君你,你先别闹。”
“不闹。”陈锋大笑,“现在不闹,等一下咱们进了房,再闹。”
他转身大步进屋,从茶几上抱起那坛酒,又拿了一只粗陶碗。
杜茹嫣赶紧跟进去,把碗接过来,抱着坛子往外倒。
她手腕抖了一下,酒线拉得斜,落在碗壁上溅出几点。
“别倒多。”陈锋说,“就半碗。”
“半碗够么?”
“差不多够了。多了人就糊涂了,练功是要出事的。”
杜茹嫣颔首,把碗递给他。
那酒在灯下是清亮的,一点杂质都没有,碗口冒着一层极淡的白气。
陈锋端着碗,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仰起脖子,一口喝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