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酒下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绷了一下,一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再从胃里往外散,散得飞快,顺着脉络往四肢上钻。
他的脸一下就红了,耳朵也红,脖子上的青筋重新鼓起来。
“再来半碗。”陈锋把碗递过去。
杜茹嫣手一抖:“夫君,你慢些。”
“我心里有数。”
第二碗下去,他后背的汗珠子“唰”地就下来了。
血气真的上来了。
那种感觉跟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那团气是沉的、散的,现在这团气像是被浇了油,又热又黏,有了分量,往哪儿走都拖着筋。
陈锋把碗往桌上一搁,脱了外衫,大步走到院子里。
“娘子,你退开些。”
杜茹嫣抱着碗退到墙根,一手按着心口。
这时,陈锋已经站定。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而是先让气往下沉,沉到脚心,再顺着腿上来,缠住尾椎,一节一节往脊柱上滚。
酒气把那点薄薄的气血一层一层托起来,走到腰上的时候,已经不是散的了。
他吸足一口气,把气团勒在丹田里。
然后往上撞!
“轰!”
第一撞,胸口那一关晃了晃,没破。
陈锋不松,把这口气死死顶住。
“再来。”
第二撞,那股热气从胸口一路顶到了咽喉,撞得他脑袋里嗡嗡响。
他鼻子里的呼吸像拉风箱,一口比一口重,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青砖上,很快就一小片。
“再来!”
第三撞,他两只脚在地上挪了半分,脚跟压得青砖“咯”了一声,膝盖里像塞了烧红的铁,疼得他脸上的肉都在抽。
杜茹嫣两只手捂着嘴,一句话都不敢出。
**撞,陈锋嘴角那点血又渗出来,沿着下巴滴到胸口,他眼睛却一直睁着,眼珠动都不动,像盯着前面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道门今天要是撞不开,明天那坛酒送到西门庆府上,他还是个贱籍的奴仆,跪着给人家捧酒。
撞开了,他站着!
当下,陈锋两眼一瞠!
胸口猛地一挺,两肩往外一撑。
那团压了半天的气血,终于“轰”地一下冲开了胸口那道关。
像是有一根堵了很久的管子被捅通,气从胸口直贯到头顶,又从头顶顺着脊背落回来,绕着周身上下走了一整圈。
接着,他浑身的骨头同时“咯”了一声,不是一根,是一串,从脚踝到手腕,像是有人在里头把每一节都重新摆正了位置。
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那身皮肉里往外铺开。
院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灶间那口锅的锅盖轻轻跳了一下。
陈锋浑身一震,身上的汗,一瞬间全都干了。
他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出口的时候还带着白色的雾气,散在半空里。
然后,他睁开眼。
灯苗还那么小,可他的眼睛在灯下亮得吓人,眸光收得很紧,像刀子收在鞘里。
丹田里那一层气,安安分分地卧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猛虎桩》终于大成了!
那道卡了他一整晚的关卡,松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连籍贯都没有的**。
九品!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还是那双手,可握起来的时候,能觉出那股劲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他仰起头,笑了。
“娘子!”
杜茹嫣早就跑了过来,眼眶都红了:“成了吗?”
“夫君,你成了!?”
“成了!”
陈锋一把把她抱起来,两只手托着她的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
杜茹嫣“哎呀”一声,两只手死死勾住他的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君你放我下来,头都要晕了!”
“晕什么。”陈锋又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下,喘着气看她,“你夫君我,九品了。”
杜茹嫣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还搭在他肩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太好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陈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拍拍她的背。
“乖,别哭。”
他这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味。
刚才那两碗酒逼出来的汗,把衣裳全浸透了,再加上灶间那锅下水熏出来的油气,连他自己都闻得见。
陈锋抬手在胸口抹了一把,嫌弃地“啧”了一声。
“娘子。”
“嗯?”
“我流了一身汗呢。”他弯腰把杜茹嫣重新抱了起来,往后院走,“咱们一起去洗浴吧,嘿嘿。”
杜茹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两下。
“夫君你放开,妾身自己也能去。”
陈锋“嘿嘿”一笑:“不要,一起去。”
后院那间浴室不大,一口大木桶,一只舀水的小木瓢,墙上挂着一盏小灯。
陈锋进了门,反手把门闩插上。
“咔哒”一声。
不多时,里头传出杜茹嫣一声畅快的笑。
那笑声起得脆,亮亮地穿过后墙,在夜里飘出去。
紧接着,笑声就落了下来,转得又轻又软,时高时低,像一根线被风牵着,一忽儿扬上去,一忽儿又沉下来。
水声也跟着响。
“哗啦……”
“哗啦……”
而就在隔壁,武家的后院里,那口浴桶里也坐着个人。
潘金莲今天累了一天,白天揉面、擀饼、看锅,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武大郎卖完了三担子饼回来,她收拾停当,才烧了热水,把自己泡进桶里。
水汽把整间小屋都熏得白蒙蒙的,灯挂在墙上,光晕散成一小团。
她靠在桶沿上,闭着眼,手里捏着一块皂角。
就在这时,隔壁传过来一声笑。
潘金莲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两家后院只隔着一堵墙,那墙也**,浴室的位置更是正对着,连门缝都对着门缝。
她当然知道那边在做什么。
她先是脸红,赶紧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想把耳朵也埋进去。
水流到脖子那儿,就沉不下去了。
那声音却一声接着一声,一点不客气地钻过来。
起初还只是笑,笑着笑着就变了调,变得软,变得缠人,变得让人心口也跟着一松一紧。
潘金莲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扣紧了桶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