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脚踏入院中,魏安雪便感觉周遭气息陡然变得清润幽静,澄澈怡人。
花石草木错落有致,竹影疏疏,流水潺潺,步步是景。
果然是颜矜的居所,就是雅。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在大小交错的景观石和曲折分叉的小径中走了一刻钟,她居然还没走出去。
魏安雪爬上假山高处,借着月光环视一圈,不由惊呆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石兵八阵?”
好在只是简易版,应该是颜矜随意摆的,只有警示外人之意。
不愧是名士,连这种奇门杂学都会,真是多才多艺。
也许是月色太寂寥,魏安雪压抑多日的空落感突然冒了出来。
颜矜长得好、人品好、学识好、家世也好,这般人物真是她可以企及的吗?
就像现在,她隐瞒身份进入书院,自以为能天天看见他,然而他却如风似云,行踪难觅。
呆坐了一会,魏安雪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泡温泉要紧。
找到出路,魏安雪跳下假山,顺利走了出去。
温泉汤池倚着山石而建,竹木做檐,源源不断的泉水注入池中,暖雾在室内绵绵升腾。
魏安雪宽衣入池,放松的闭目靠在池边青石上,半壶葡萄酒搁在手边,还顺带了一只脆梨。
温泉**流淌,遮掩了一缕轻缓的脚步声,颀长挺拔的素白人影自竹廊一步步靠近。
颜矜今日出城时天色已晚,办完族老吩咐的事,回到书院已是深夜。
不想惊扰旁人,便悄然从小路回到云深居。
正准备到汤池沐浴,就听到里面传来戏水之声。
是新来的学子,误闯了他的地界?
颜矜面容冷淡的走到窗下,刚要出声,目光透过朦胧水汽,猝不及防的望见一片光洁纤柔的肩背。
墨色长发湿漉漉的挽在一边肩头,手肘随意的撑在石沿上,另一只手举着酒壶自酌,玉白的脖颈微仰,线条优美动人。
心口轰然一震,颜矜慌乱收回视线,背靠在墙上,滚烫的悸动混着唐突的窘迫席卷全身。
只一个侧影,他便认出了日思夜想的小娘子。
可是怎么会呢?安雪怎么会出现在书院?出现在云深居?出现在他的私人汤池?
是思念太甚,出现了幻觉?
犹疑着,试探着,贪恋的侧头探出一点目光,朝窗内窥视。
水花溅起,小娘子转过身,随手将喝完的酒壶丢开,双臂枕在池沿上,脊背下伏,拉出单薄柔婉的弧度。
真的是她。
心跳擂鼓般撞个不停,耳后滚烫灼烧,颜矜死死压着呼吸,喉结滚动不停。
心爱的小娘子,在他的屋里,他的汤池中……
心中翻滚沸腾的渴慕与骨子里的自持和尊重艰难拉扯,须臾,颜矜闭上双眸,静静退回原处。
然而眼睛看不见,水波轻晃的声响清晰的钻进耳中。
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勾的他心神动荡,脑海不受控制的浮起刚才的画面……
够了!
颜矜,不要再亵渎她了。
魏安雪对屋外的暗潮汹涌毫无所觉,咔嚓咔嚓的啃完梨子,心满意足的从汤池中起身。
穿好男装束起头发,将散落的东西收拾好,魏安雪打**门走出来。
清风拂面,带来一丝熟悉的书墨气息和***香。
一定是颜矜常居于此,云深居里都浸满了他的味道。
魏安雪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真好闻。
有种被颜矜拥抱的感觉,安心又舒适。
颜矜,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睹月思人了一会儿,魏安雪**时一般悄悄离开。
院门外,等得快睡着的江屿打着呵欠从墙角站直身。
“大小姐,你的半个小时比半个时辰还长,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了。”
“对不起啦,出了一点小波折,害你久等了。”
江屿瞬间醒神:“什么波折?你遇到危险了?”
“我迷路了。”魏安雪言简意赅。
江屿无语的敲了下她的脑门:“困死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回去睡觉。”
“不信拉倒。”魏安雪把装衣服的包裹塞给他,“帮我拿着。”
江屿接过去往肩膀一甩,另一手拉着她手腕,兄妹俩偷偷摸摸溜下山。
颜矜隐在院门后,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果然,安雪出现在书院,只会是因为江屿。
新婚燕尔,安雪不愿离开夫君,女扮男装也要陪在他身边。
失魂落魄的回到院中,下意识的走回温泉汤池。
室内热气氤氲,还残留着一丝她的香气。
颜矜穿着衣物步入汤池,来到她停留过的地方,悲伤又无望的闭上潮湿的眸子,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泉水中。
一夜好眠,魏安雪舒服的睡着**,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小短郎,快开门!别睡了!”
魏安雪被吵得没了睡意,起床穿衣,做好伪装。
一拉开门,卢昭就丢给她一袋蒸饼。
“日上三竿了还睡,就没见过你这么会偷懒的书童。
泊舟也真惯着你,还让我给你带朝食。”
“谢了何郎。”魏安雪道,“早课结束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江屿和辛郎君呢?”
“不准再叫我何郎!”
卢昭瞪她一眼,而后唰的展开折扇,兴奋的扇了扇。
“颜清珩今早来了书院,他们都在学堂排队请教呢。”
魏安雪残留的一点困意瞬间消失殆尽,巨大的惊喜漫过心头。
她转身就朝屋里跑。
“我马上去洗漱,你等我一起去学堂!”
不多时,她换了一身簇新的月白襕衫,腰系玉佩素绦,墨发整齐的用青玉簪绾住,俏生生的走出来。
“何郎,你看我这一身好看吗?是不是很精神?”
卢昭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一时移不开眼。
小安平常有这么白吗?今天肌肤怎么白的反光似的。两颊也红嫩嫩的,抹了胭脂一般。
“还说我是何郎,明明你才是。”卢昭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到底好不好看?”
“勉勉强强吧。”卢昭挪开视线,摇扇子的频率不自觉的加快了,“可惜你长得太短,还这么单薄,一点儿郎气概都没有。”
魏安雪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
“速走速走,上课要迟到了。”
颜矜,我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