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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浅女君落在祭台上。
桑眠握着令牌的手抖得厉害。
她勉强伏下身。
“女君,许是时日太久,您不记得了。当年我替云家求援,您怜我孤苦,才……”
白浅浅抬手。
青玉令直接从桑眠掌心飞出,落入她手中。
她只看了一眼,便冷笑。
“令上留着我的神印,也留着受令人的魂息。桑眠,你要不要当着青丘众狐的面,说说这魂息是谁的?”
令牌在她掌中亮起。
一缕淡金魂息浮出,化作我的九尾影。
祭台下顿时死寂。
云照呆住。
云祈的脸也白了。
白浅浅看向众人。
“五百年前,青丘天劫降临,晏南枝断三尾护族。本君赐她护族令,许她一脉受青丘庇佑。”
她声音冷下来。
“云家这五百年所得灵泉、结界、族学名额、天劫减免,皆因晏南枝而来。与桑眠何干?”
桑眠跌坐在地。
云照下意识想扶她,又僵在原地。
他茫然地看我,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我是谁。
“不可能……”
他喃喃道。
“阿娘说,是她求来的。”
白浅浅袖袍一挥。
祭台中央升起一面功德镜。
镜中先映出青丘天劫那夜。
雷火劈开云海,年轻时的我站在族山前,九尾展开,三条尾巴在雷中化成灰烬。
随后画面一转。
大晟皇城瘟疫蔓延,我伏在神庙顶端,以自身灵血画阵,护住满城百姓。
洪水漫过堤岸,我以狐身沉入龙脉裂缝,三日三夜不曾出来。
边境妖潮攻城,我被万民怨气反噬,浑身皮毛染血,仍死守皇都神像不倒。
一幕幕过去,祭台下没有人说话。
我的五百年,就这样被镜面摊开。
没有风光。
没有万民供奉的体面。
只有血,雷火,因果,和无数个回不了家的夜晚。
镜面再转。
桑眠从洞府密匣中取出护族令。
云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桑眠用那枚令牌去领灵泉,去换族学名额,去狐族各支面前受礼。
她对幼时云照说:
“照儿,**在人间受香火供奉,不会记得你。可我会陪着你。”
又说:
“你爹太苦了。若不是我求来女君庇护,你们父子早就被人欺负了。”
云照从小小一团长成少年。
一声声阿娘,也从迟疑变得自然。
镜中最后一幕,是昨日族学外。
桑眠对云照低声说:
“若她要赶我走,你便说自断一尾。她毕竟是你生母,不会真舍得。”
功德镜一暗。
云照整张脸惨白。
他转头看桑眠。
“你骗我?”
桑眠哭着摇头。
“照儿,我是为了留在你身边。我照顾你五百年,难道是假的吗?”
云照后退半步,眼底混乱又痛苦。
云祈忽然跪下。
“女君,此事是我之过。护族令是我从旧匣中取出交给桑眠的。她最初只是替云家办事,并非存心冒领。”
白浅浅看着他。
“并非存心?”
她又挥袖。
功德镜再次亮起。
这一次浮出的,是一条条香火功德流向。
我在人间所受香火,一部分回流青丘,用来滋养道侣契与母子血脉。
其中有一道却绕过云照,流入一座灵根修复阵。
阵中躺着的人,是桑眠。
我盯着那画面,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云祈。”
我的声音很轻。
“你拿我的香火功德,去养她?”
云祈脸色灰败。
“南枝,她当年灵根受损,若不修补,会魂飞魄散。我只是借用一点……”
“借?”
我看着他。
“你问过我吗?”
他哑口无言。
白浅浅冷声道:
“更有意思的是,这道功德走的是子嗣养护名目。”
祭台下再度哗然。
我看向云祈。
“为什么是子嗣养护?”
云祈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
桑眠忽然崩溃尖叫。
“因为我也为他怀过孩子!”
所有声音都停了。
她满脸泪痕,指着我。
“你在外面做你的护国神兽,受万人跪拜。可我陪着他,陪着照儿。我替他怀过狐胎,只是孩子没活下来。凭什么你一回来,就要把我五百年守的一切都夺走?”
我看着云祈。
他闭上眼,默认了。
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疼到极处,反而空了。
原来这不是一场误会。
这是五百年里,被他们一点点搭起来的另一个家。
用我的洞府,我的护族令,我的功德,我被瞒住的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