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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过半,皇后忽然从席上倒了下去。

她方才还在与命妇说话,下一刻便捂住胸口,唇色迅速发紫。

宫人惊叫着围上去,御医跪了一地,搭脉的手都在抖。

“像是急症,又像中毒。”为首的御医满头冷汗,“娘娘气息闭塞,需立刻施针,可臣不敢……”

皇帝震怒:“不敢便换人!”

我盯着皇后微微抽搐的指尖,又看了一眼她案上的酒与鹿肉,立即起身。

“陛下,臣妇愿一试。”

满殿目光霎时落到我身上。

谢子承霍然抬头:“虞酥,别胡闹!这是皇后,出了差错你有几条命够赔?”

顾砚之已经站到我身旁:“臣愿以官身为妻担保。”

“不必你替我担。”我看着皇帝,“臣妇学医十二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知微也站出来:“末将曾见过姜姑娘救人。方才她看脉象时,手比几位御医都稳。请陛下给她一炷香。”

皇帝只犹豫一瞬:“准。”

我快步上前,掰开皇后的嘴,闻到一丝极淡的苦杏气。

不是寻常酒毒。

我取下发间银针,在她人中、内关与十宣接连落针,又叫人取温水、鸡子清与绿豆粉。

御医见我要催吐,急忙阻止:“娘娘此刻气息弱,强行催吐恐伤心脉!”

“毒已经入胃,再等便不是伤心脉,是没命。”

我割破皇后指尖放血,又将调好的药汁灌下。

片刻后,她猛地侧过身,吐出一口发黑的酒液。

宋知微立即扯过自己的披风垫在她身下,单膝跪地扶住她肩头。

她动作利落,没有半点嫌恶。

我继续施针。

一炷香将尽时,皇后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却捻起她吐出的半颗杏仁,放在鼻下闻了闻:“不是有人直接下毒。是御膳里的杏仁与酒中药材相冲,再加上娘娘近日服用的安神汤,三物合用才成剧毒。”

御医一查,果然如此。

皇帝脸上的杀意稍缓:“你师从何人?”

“臣妇的外祖母曾是乡间医女。她去世后,臣妇自学医书,也在城南义诊。”

“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我跪下道:“臣妇不要金银。城南近来涌入不少北地流民,其中多有伤病,药铺却将黄芪、金银花的价钱抬了三倍。臣妇想请陛下拨一批官药,再准臣妇开设义诊堂。”

有人低声说我不识抬举。

宋知微却率先抱拳:“末将愿将此次封赏的一半银钱捐给义诊堂。”

顾砚之随后跪下:“臣愿替义诊堂整理账目,确保每一钱药材都用到百姓身上。”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个救命,一个出钱,一个管账。你们倒替朕安排得明白。”

他准了。

我叩首谢恩时,余光看见谢子承站在席后。

他的掌心还在流血。

他望着我,眼神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散宴后,谢子承堵在宫门外。

夜雪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撑伞,脸色比雪还白。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

我停下脚步:“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他上前一步,“我记得你从前最怕血。小时候看见我摔破膝盖,你哭得比我还厉害。”

“我不是怕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怕你疼。”

谢子承整个人僵住。

“后来外祖母病重,我救不了她,便开始学医。你不知道,是因为那时候你整日陪宋知微练马,从未问过我在做什么。”

“虞酥……”

他伸手想碰我。

顾砚之从后方走来,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两个男人隔着纷扬的雪对视。

谢子承征战多年,腕力惊人。

顾砚之是文臣,手指修长,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清瘦。

可他握着谢子承的手,竟一步未退。

“谢将军。”顾砚之声音平静,“别碰我夫人。”

谢子承眼中瞬间翻起戾气:“若不是我离京,你以为她会嫁给你?”

“会不会不重要。”顾砚之松开他,替我拂去肩头落雪,“重要的是她已经嫁了。”

“她不爱你。”

顾砚之动作一顿。

谢子承像抓住了唯一可以刺伤他的东西:“她答应嫁你,不过是被我伤透后赌气。她心里的人一直是我。”

“是吗?”顾砚之低头问我。

他没有替我回答。

我望着他的眼睛:“不是。”

顾砚之笑了。

他牵起我的手,转身要走。

谢子承却哑声叫住我:“那我呢?”

我回过头。

他站在宫墙投下的阴影里,像个忽然找不到归途的人。

“我算什么?”

“算我曾经很喜欢,却已经放下的人。”

谢子承呼吸猛地一颤。

“不可能。”他摇头,“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三年便放下?”

“谢子承,我用十年喜欢你,用一场大雨看清你,又用三年学会不再回头。够久了。”

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走下宫阶时,顾砚之把伞倾到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落满了雪。

我把伞推回去一些。

他侧眸看我:“心疼我?”

“怕你染风寒,耽误替义诊堂管账。”

“原来只是心疼账房先生。”

我忍不住笑了。

身后忽然传来重重的一声。

谢子承一拳砸在宫墙上。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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