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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义诊堂开张那日,门外排了三条长街。
我从天未亮忙到日落,诊过冻伤、箭伤、咳疾,也接生了一个不足月的孩子。
宋知微带着亲兵维持秩序,嫌裙摆碍事,索性换回骑装,将闹事的药贩子单手按在桌上。
“官药是给流民救命的,敢**一包,我便剁你一根手指。”
那药贩吓得腿软。
我头也不抬:“松手。”
“怎么,他不该打?”
“手指剁了还要我缝,今日已经够忙了。”
宋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她把人扔给官差,转身坐到我面前:“姜大夫,也替我看看。”
她左肩有一道陈年箭伤,每逢阴雨便抬不起手。
伤口当年处理得仓促,箭头碎屑仍留在肉里。
我按了两下:“要重新剖开。”
“剖。”
“会疼。”
“我在乱军里缝过十三针,没用麻沸散。”
半个时辰后,刀尖刚触到皮肉,她额角便渗出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我取出最后一块铁屑,她才吐出一口气:“你这手比军医稳。”
“你也比昨日讲理。”
她听出我的揶揄,坦然认下:“昨日是我先入为主。我以为你因子承迁怒于我。”
“从前有过。”
宋知微看向我。
我替她包扎,语气平静:“十六岁时,我确实嫉妒你。你能骑马、带兵,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他看你时,眼睛也是亮的。可后来我明白,我真正羡慕的不是他喜欢你,是你可以不必等任何人。”
宋知微沉默良久。
“你也可以。”她说。
我系好最后一个结:“所以我不等了。”
她忽然朝我伸出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宋知微,镇北军先锋将。”
我与她击掌:“姜虞酥,城南大夫。”
当天傍晚,她送来十车炭与药材。
顾砚之送来的则是义诊堂的地契、账册,以及一匣从太医院借抄的孤本医书。
谢子承最后才到。
他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是我十五岁时曾隔着马场围栏看了很久的品种。
“你从前说想学骑马。”他把缰绳递给我,“现在我教你。”
我还没说话,宋知微已经从后院出来。
她吹了声口哨:“教人骑马也敢送烈性的照夜白?她若摔了,你接得住?”
谢子承冷声道:“我自然接得住。”
“用不着你。”顾砚之从账房走出,将一双特制的软底马靴放到我面前,“城西已经请好女驯马师。她什么时候想学,什么时候去。”
谢子承盯着那双合我尺寸的鞋,脸色难看。
我把缰绳推了回去:“马很好,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你送的是十五岁的姜虞酥想要的东西。”我说,“她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