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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红绸上,噼啪作响。
母亲撑着伞,伞面却斜向车队那边,护着最前面那箱聘礼。
我站在台阶下,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
“妈。”
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
父亲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是一段刚发出的新闻采访。
镜头里,他眼眶发红,对着话筒叹气:
“是我教女无方,长女嫉妒妹妹的婚事,私下设了这场赌局,视频也是她找人剪的。”
“我代她,向顾家赔罪。”
我盯着屏幕,冷得牙齿打颤。
“设赌的是温甜。”
“我知道。”
父亲收回手机。
“网上已经有人扒出来,说赌局是甜甜开的头,顾家连夜打电话来问。”
“甜甜下个月就要进顾家的门,身上不能沾一点脏。”
“你的名声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一点,也坏不到哪去。”
雨声太大。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呢?”
父亲没有回答。
他侧身让开,让佣人先把聘礼抬进门。
我跟在最后一箱后面,进了自己的家。
接下来那几天,我的房间被腾出来,给温甜试订婚礼服。
我画了十年的设计稿,被佣人抱进杂物间,压在旧沙发底下。
顾家把订婚宴定在游艇派对后的第七天,云顶酒店。
请柬发了满城,没有一张写着我的名字。
母亲来敲门,要我的护照。
“给你办点手续。”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我的鞋尖。
我把护照递过去。
她接的时候碰到我的手,像被烫了一下。
当晚我下楼倒水,书房的门虚掩着。
父亲在打电话。
“人捞上来,直接送去机场,到了疗养院先收护照。”
“对外就说她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静养。”
“名字也换掉,这辈子别让她回国。”
电话挂断,母亲的声音哑得厉害:
“非得让她跳海吗?直接送出去不行吗?”
“她自己想不开跳了海,外头只会可怜**,没人再盯着那场赌局。”
父亲顿了顿。
“甜甜那边,你嘴严点。”
我端着水杯站在黑暗里,杯壁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滑。
原来送我出国,不是为了保住我。
是要把“温念”这个人,从**、从这座城、从所有人嘴里,一起抹干净。
出海前一晚,母亲抱着一件救生衣进了我房间。
她把它缝进我那件驼色外套的夹层里,针脚密得像要把我整个人兜住。
“拉一下这根绳,它就鼓起来。”
“落水了别乱动,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有人去接你。”
父亲跟在后面,把一只黑色手环扣在我腕上。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亮起一个红点。
“别摘。救援艇照着它找你。”
他们走后,我把外套平铺在床上,一针针挑开母亲刚缝好的线。
充气瓶小小一枚,握在掌心里冰凉。
我拧下它,又撬开手环后盖,取出那片指甲盖大的芯片。
我把它们装进一只空首饰盒,在慢递单上写下地址。
云顶酒店,订婚宴,母亲亲启。
送达日期,七天后。
寄件人那一栏,我空着没填。
然后我缝好夹层,把空了的手环扣回腕上,再把外套一颗颗扣严。
明天,爸妈会看见一个很听话的女儿。
救生衣穿着,手环戴着,什么都没少。
我对着镜子,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这一次,终于能安静地睡在海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