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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外套很重。

我穿着它上游艇时,海已经黑透了。

船上的灯却一盏比一盏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温甜给我留的位置,果然在最前面。

一张单人藤椅,贴着侧舷栏杆摆着,背后就是海。

“姐姐坐这儿,风景最好。”

她替我理了理衣领,指尖在夹层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笑着松开。

傅砚之和江屿都来了。

一个站在吧台边,一个靠着船舷抽烟,谁也没往我这边看。

端酒的服务生经过,压低声音跟同伴说:“就是她,热搜上那个。”

母亲坐在船舱里,隔着玻璃一直看我,手里那杯香槟一口没动。

十点整,温甜敲了敲酒杯。

“玩个游戏好不好?”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计时器。

“待会儿要是有人掉进海里,大家猜猜,她几分钟会喊救命?”

有人起哄:“谁会掉下去啊?”

温甜冲我眨眨眼,没说话。

江屿弹了弹烟灰。

“三十秒。她最怕水,一沾就得叫。”

傅砚之晃着酒杯,语气懒散:

“一分钟。她水性比你们想的好。”

他们都知道。

连温甜也知道。

母亲叮嘱过父亲,别告诉甜甜,怕她自责。

可她不但知道,还把我落水的那几分钟,做成了今晚的余兴节目。

我低头看着腕上那只空手环,忽然一点都不疼了。

快到午夜,父亲走到我身边。

“风大,往里站站。”

这是他这几天跟我说的最温和的一句话。

游艇转弯,船身一斜。

他的肩膀撞过来,力道不大,刚好够我翻过那道矮栏。

我听见母亲在舱里尖叫。

也听见温甜按下计时器,“滴”的一声。

海水比我想的还要冷。

它从四面八方攥住我,往骨头缝里钻。

我没有去拉那根绳。

拉了,也鼓不起来。

船上的音乐没有停。

有人在数:“十五秒,二十秒......”

“一分钟了,还不喊?”

“她是不是在等砚之哥哥跳下来呀?”

笑声顺着浪传下来,一下一下拍在我耳边。

我解开外套的扣子,让那件空了的救生衣自己浮上去。

然后闭上眼,往下沉。

再睁眼时,我浮在离海面不远的地方。

一艘快艇亮着探照灯,在浪里来回打转。

“定位怎么没了?”

“刚才明明还在这儿!”

有人捞起一件湿透的驼色外套,拎在灯下看了半天。

“人呢?”

没人答。

领头的男人骂了句脏话。

“人要是丢了,尾款拿不到,还得吃官司。”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电话。

“温先生,人捞上来了,没大事,已经往机场送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在发抖:“念念......她还好吗?”

那两个字像一根线,猛地把我拽了过去。

下一瞬,我站在了游艇甲板上。

父亲握着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母亲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温甜扑过去抱住他们。

“太好了,姐姐终于走了。”

有人问她,游戏谁赢了。

她撇撇嘴:“没人赢。一声都没喊,真没劲。”

傅砚之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打字,发给那个已经沉进海里的号码:

“想通了再回来。我等你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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