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儿去御书房的事情传开以后。
长公主和几位太妃，纷纷向我贺喜。
往日她们瞧不上我的宫女出身，如今却待我却客气起来。
只因皇后病重，时日无多。若璟儿得封太子，我大抵是要做继后的。
嘉福宫里，亦是人人喜不自胜。
只是这高兴背后，难免有几分悲凉。
入宫十七载。皇后虽为人疏离淡漠，到底认识多年。
我与德妃常去探望，眼见她油尽灯枯，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德妃心直口快，哀声叹道：「怪道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虽说选秀是为充实皇嗣，可皇后丧子，久病不愈，**却不来探望，只顾宠爱新晋秀女。」
这话虽大不敬，却不无道理。
所谓新晋秀女，其实小半年来，常侍寝的只有江婉而已。
甚至，听闻她体弱怕凉，皇帝特地让名匠在桂华馆里造了暖阁，桌椅皆铺了狐皮，熏炉终年不息，四季温暖如春。
赵祎多年勤政，这样挥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皇后一旦崩逝，江婉必会背上狐媚骂名。
虽然皇帝待我早就平淡了。
但毕竟相伴多年，我又生下了他最喜爱的皇子，我相信自己的劝谏，他还能听进去几分。
可我没想到，我劝皇帝多去探望皇后、雨露均撒时，他竟发了大火。
「贤妃，连你也来评议朕！」
「太医都说皇后的病是心病。珺儿殁了快两年，朕如何不心痛？可皇后自己想不开，朕又能奈她何。难道抛下后宫诸人，整日陪着她痛哭流涕吗！」
一盏茶猛地砸过来。
滚热的茶水溅进我衣领里，烫红一片。
所谓后宫诸人，其实只有一个江婉而已。
我竟不知，原来她在皇上心里已这般重要。
那日江婉听闻此事，哭着给我请罪。
她跪在冰冷的砖地上，泣不成声：「是婉儿做错了，害得皇上与娘娘离心。请贤妃娘娘责罚。」
我望着她梨花带雨的眉眼，不禁想起当年阿箬哭着离宫的模样。
一时间，什么重话也说不出了。
岁末，皇后病逝。
两个月后，皇帝封江婉为妃。
无子封妃，前所未有。
刹那间，掀起滔天巨浪。
封妃大典之前，皇帝忽然召我去御书房。
彼时璟儿染了风寒，接连几日高烧不退。
我不眠不休地照料，人也憔悴下去。
皇帝身上飘来梨云帐中香的味道，那是江婉惯用的熏香。
她应是刚刚来过。
我跪下道：「皇上召臣妾何事？」
我到底怀着几分希冀，盼望他心中惦念着璟儿，召我过来只是关怀璟儿的病。
却不想，皇帝静静盯着我。
「朕刚刚才知道，婉妃的生母竟然曾是梅园的宫女，名叫陈阿箬。」
「贤妃，你可认识此人？」
刹那间，五脏六腑都被绞紧了。
我极力维持平静，摇头笑道。
「江贵人曾对臣妾提过。不过臣妾离开梅园太久，当年园子里婢女众多，早就记不清陈阿箬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