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漂亮的小汽车。”
闻家和秦家原本住得近，两家大人又是老乡，关系一直不错。
后来秦家搬了地方，来往便少了些，可赵桂兰觉得，老交情不能因为搬个家就断了。
正好乡下的爷爷奶奶托人捎来一篮子新鲜玉米，还有些刚摘下来的蔬菜，她便挑了一份，让闻青禾送到秦家去。
那年月，城里人吃粮靠粮票，供销社里能买到什么、能买多少，都是有定数的。
别说新鲜玉米了，许多人家连顿像样的细粮都舍不得敞开了吃。
秦家条件好归好，能收到这样一篮刚从地里摘下来的东西，这份心意也算难得。
赵桂兰原本想自己送，但是临出门又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脚，便把篮子交给闻青禾，仔细叮嘱了好几遍：“到了秦家，记得交给你陆阿姨。别放门口就跑，也别在人家家里乱摸东西，知道没有？”
闻青禾一条条记下，郑重其事地点头。
“知道了。”
赵桂兰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人家问你吃饭没有，你就说吃过了。别一见着吃的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闻青禾立刻抬头看她：“妈妈放心吧，我一定记得我姓闻！”
秦家院子比闻家宽敞不少，进门后是一小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空地，墙边停着一辆桑塔纳。
墨色的车身在太阳底下泛着亮光，车窗擦得干干净净，连轮胎上都看不见多少灰。
闻青禾一进门就瞧见了它。
她先是抱着篮子站在原地看，随后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仰着脑袋盯着车看了好一会儿。
陆雅琴正在屋檐下整理刚收到的几封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闻青禾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哎呀，是青禾呀！快过来，让陆阿姨看看。”
闻青禾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送东西的，赶紧把篮子递过去。
“陆阿姨，这是我奶奶让我妈妈给你们带的。里面有玉米，还有菜，都是今天刚摘的。”
“这么多呀？替我谢谢***，也谢谢**妈。”陆雅琴接过篮子，掀开上头盖着的布看了一眼，瞧见一颗颗带着水气的玉米，脸上立刻有了笑意，“这可真是好东西，现在想吃口新鲜玉米还不容易呢。”
她让钟妈先把东西拿去厨房，又拉着闻青禾的手，问她一路热不热、渴不渴。
小姑娘站在车边，仰着脑袋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
“陆阿姨，这是什么呀？”
陆雅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便笑着解释：“这个呀，是汽车。”
“汽车？”
闻青禾又看了看那辆车，绕着车头走了两步。她在乡下见过拖拉机，也见过路上跑的自行车，可这样四四方方、亮闪闪的小轿车，她还是头一回离得这么近看。
陆雅琴看她那副认真劲儿，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呀，汽车。以后等我们小青禾长大了，说不定也能坐上自己的小汽车呢。”
闻青禾却不乐意了，立刻把脑袋往旁边一偏，皱着小眉头提醒她：“陆阿姨，你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已经七岁了。”
陆雅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好好好，七岁的大姑娘了。”
“本来就是。”
闻青禾答得很认真，还特意挺了挺**，仿佛这样便能让自己显得更高一些。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响起了一串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秦令昭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妈！钟妈！家里还有没有老冰棍？快热死我了！”
话音未落，几辆自行车便先后拐进了院子。秦令昭骑在最前头，白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子随意挽到了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后头跟着几个同学，一个个晒得脸通红，进了院子还在说笑，显然刚在外头疯玩了一圈。
秦令昭单脚撑住地面，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回头就冲同伴招呼：“都进来，别堵在门口。钟妈肯定给咱们留着呢。”
“你们家有冰箱，当然不愁啦！”其中一个男生跟着他进门，往屋里张望，“这大热天的，想吃冰棍就有冰棍，还是你小子会享福。”
“少来这套。”秦令昭笑着拍了他一下，“想吃就拿，谁还跟你们算这点账？”
几个男孩子说说笑笑地往屋里去，钟妈听见他们回来，早就从冰箱里拿了几根老冰棍出来，嘴里还不忘念叨：“一个个跑得跟野猴子似的，满头大汗，先擦擦再吃，别一会儿闹肚子。”
“知道啦，钟妈！”
秦令昭接过冰棍，刚咬了一口，便听见母亲叫他。
“令昭，你过来。”
他嘴里**冰，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干吗呀？”
“还干吗？家里来了客人，你倒好，进门就找冰棍吃。”陆雅琴站在车边，朝他招手，“快过来，跟妹妹打个招呼。”
秦令昭这才抬起头。
母亲身边站着个小姑娘，个头小小的，正好站在汽车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册子，方才大概是看车看得入了神，听见有人进来才回过头。
秦令昭一眼认出了她。
“哦，闻家的小妹妹啊。”
他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她以前跟着家里人住在隔壁，只是两个人没怎么说过话。
他和一个班的同学闻秀英闻秀梅都不算熟悉，更别提她们的妹妹了。
母亲招呼，秦令昭咬着冰棍走了过去。
“你叫闻青禾，对吧？”
闻青禾点头。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秦令昭。”
她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秦令昭挑了挑眉：“哟，记性不错嘛。”
闻青禾看他一眼，认真解释：“我们是邻居呀。我妈妈说过。”
潜台词在说他记性不好。
秦令昭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行，原来是**妈告诉你的。我还以为你一直记着我呢。”
这话本来只是他随口打趣，谁知闻青禾听完，居然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接着很诚实地说：“我以前见过你，但是我们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