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偏殿里安静得可怕。
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窒息而死的人,临终前会极度痛苦。”
“胸腔剧痛,喉咙紧缩,全身抽搐,意识却始终清醒。”
“这个过程,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两个时辰。”
“娘娘手上的伤,便是挣扎时留下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萧烬冥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脸色在一瞬间白得像纸。
“她在里面,挣扎了那么久?”
没有人敢回答。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
我想告诉他,其实不止。
我记得很清楚。
从棺盖合上的那一刻,到我最后一口气散去。
我数过。
数到一千二百下,我就数乱了。
那时候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人来。
沈诀会不会来?陛下会不会来?
哪怕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太监。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萧烬冥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太医。
“不对。”
他的声音绷得极紧。
“棺底有通风孔。”
“有孔,人怎么可能闷死?”
他像是在问太医,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会窒息?”
太医战战兢兢。
“这……臣不敢妄断,若真有通风孔,断不会如此。”
萧烬冥猛地转头,嘶声喝道。
“去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合力将那口沉重的棺椁掀起一侧。
他们蹲下身,在棺底摸索了片刻。
忽然,其中一个人的脸色变了。
他又换了一处,用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最后,他抬起头,嘴唇发白。
“陛下……”
“棺底,光滑完整。”
“没有孔。”
“一个都没有。”
“没有孔?”
萧烬冥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
可偏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暴怒。
他抱着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尖泛起骇人的青白。
我的衣袖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再查。”
他一字一句。
“把整口棺材拆了,一寸一寸地查。”
侍卫们不敢怠慢,几个人上前,用铁撬把棺底的木板一块块拆了下来。
木板落地,声音沉闷。
每一块都完整、厚实,毫无孔隙。
有人甚至把木板翻过来,对着光检查。
“回陛下,没有。”
“陛下,这棺材底板用的是整块楠木,不可能有孔。”
“根本没有人动过。”
萧烬冥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片猩红。
他把我的身体轻轻放在铺开的披风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顾云棠。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顾云棠打了个寒战。
“云棠。”
他的语气平静得诡异。
“你告诉朕,你说过,你让人在棺底打了孔。”
顾云棠的睫毛颤了颤。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陛下,臣妾……臣妾确实吩咐了。”
“可能是下面的人偷懒,没有照办……”
“你吩咐了谁?”
“我……”
顾云棠的眼神开始躲闪。
“臣妾,臣妾记不清了。当时事情多,随**代了一个下人……”
“记不清?”
萧烬冥往前走了一步。
“你亲口对朕说,你早就命人打了通风孔,绝对闷不坏她。”
“这话你说得那样笃定,现在告诉朕,你记不清是谁?”
顾云棠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攥紧了帕子,指尖都泛了白。
“陛下,您这是在怀疑臣妾吗?”
“臣妾怎么会害姐姐?她是臣妾的亲姐姐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臣妾真的不知道会这样。臣妾只是想让姐姐吃点苦头,没想过要她的命啊……”
“您不能因为一口棺材没有孔,就把罪名扣在臣妾头上!”
“说不定是内务府的人做手脚,说不定是……”
“来人。”
萧烬冥打断了她。
“传内务府总管,把今日经手这口棺椁的所有人,全部带来。”
“朕要一个一个地审。”
他顿了顿,声音寒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刀。
“谋害皇后,是死罪。”
“无论是谁。”
“朕都绝不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