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抱着安安的旧玩偶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风声，一遍一遍想陆乐鸣白天说过的话。
他说，我没资格想孩子。
他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我。
其实我早该习惯了。
从安安出事以后，他每看我一次，眼里都是恨。
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天快亮时，我终于撑不住，弯下腰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掌心，很烫。
我低头看了几秒，去洗手间冲掉，又给自己补了两片止痛药。
下午，门铃响了。
我开门时，看见温妤站在门外。
她穿得很好，妆也精致，手里拿着一张请柬。
她冲我笑了笑。
“心怡姐，我来给你送请柬。”
我没接。
她也不在意，直接把请柬放到门口的柜子上。
“我和乐鸣的订婚宴，定在下周。”
“他本来不想惊动你，可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早点让你知道比较好。”
我看着她：“说完了吗？”
她却像没听见，慢慢往屋里扫了一眼。
这房子又旧又小，她看完之后，笑意更深了些。
“对了，别墅最近在重新装修。”
“儿童房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我脸色一下就变了。
温妤像是终于找到了最想说的话，声音更轻了些。
“墙纸撕了，玩具收了，柜子也空了。”
“我不太喜欢那里全是旧孩子的痕迹。”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看着我，继续往下说：
“乐鸣已经答应了，以后那间房会改成婴儿房。”
“因为，我怀孕了。”
我耳边嗡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陆乐鸣这么急着设局，急着离婚，急着把我和安安的东西一并清出去，不只是恨我。
还是因为温妤肚子里，已经有了新的孩子。
安安才走多久？
他们就已经开始给另一个孩子腾位置了。
那个曾经抱着安安，说会永远只做安安爸爸的人，现在已经在拆他的房间，准备迎接新的孩子。
我站在门口，很久都没说话。
温妤看着我的脸色，像是很满意，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不信，今晚可以回去看看。”
“看看乐鸣是怎么亲手把过去清干净的。”
门关上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傍晚，我还是回了别墅。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果然猜对了。
客厅灯全开着。
陆乐鸣坐在沙发上，温妤坐在他旁边。
程临然也在。
茶几上铺着一叠照片和聊天截图，摆得整整齐齐。
他们在等我。
等我回来，等我失控，等我彻底坐实那个婚内越界的形象。
陆乐鸣抬头看着我，眼神很冷。
“终于舍得回来了？”
温妤在旁边柔声开口：
“乐鸣，别这样，心怡姐只是放不下……”
她话还没说完，陆乐鸣已经把那叠照片甩到了地上。
“放不下？”
“黎心怡，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照片散了一地。
我低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也很冷。
我抬头看着陆乐鸣，第一次主动把一切都说破。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这个局布得很高明？”
陆乐鸣脸色一变。
温妤也愣住了。
我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
“找一个眼睛像安安的年轻男孩来接近我，拍几张借位照片，截几段聊天记录，再把我逼回来。”
“陆乐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这样，我就能被你钉死在不配当妈这个位置上？”
客厅一下安静了。
我偏头看了程临然一眼。
“我从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是你找来的。”
“因为太刻意了。”
“刻意的偶遇，刻意的关心，刻意的靠近，刻意得像生怕我看不出来。”
“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还是去了。”
我说到这里，喉咙忽然发紧。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因为他的眼睛太像安安了。”
“我不是喜欢他。”
“我只是太想我儿子了。”
这句话落下时，喉咙里的血腥味再也压不住。
我弯下腰，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地上，也溅在那些照片上。
包跟着掉下来，里面的病历滑了出去，停在陆乐鸣脚边。
最上面那页，写着四个字。
骨癌晚期。
陆乐鸣低头看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
“这是什么……”
我扶着墙，脸白得发麻，眼前也开始发黑。
可我还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你满意了吗？”
下一秒，我彻底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只看见陆乐鸣脸色全变了，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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