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名戏,谁先写出来
我去了一趟庆升班。
顾文彬正在排练《照夜》第一折。台词里有灯塔,有商船,也有守灯人,骨架来自我那张构思纸,血肉却全是他熟悉的才子佳人腔。
他看见我,并不躲:“一张没署名的纸,谁捡到都能写。陆先生总不能把海上的灯塔也据为己有。”
“戏名可以一样,故事也可以撞。”我把自己的完整第一折递给何秀棠带来的场记,“我们各自写。观众最后看的是戏,不是谁抢牌抢得早。”
沈令仪从观众席走过来:“你只要能写,又何必怕他?”
“我不怕。我来只是取回那张构思纸的另一半。”
她脸色微变。原来我撕纸时留下的半张,一直在她那里。
当天下午,我把第一至第三折分别寄给周秉怀,燕春场记也在每页稿纸上签了收稿时辰。不是为了让他替我判输赢,而是防止写到最后,连我这几日去过哪里都要再证一次。
傍晚,沈令仪独自来到阁楼。
她带着一份新合同,条款比从前宽厚:十三本戏全部恢复署名,包银提高,今后每本另付稿费。
“签字吧。”她说,“你回庆升班完成《照夜》,对外就说此前是沟通误会。文彬那边,我会让他把同名戏撤了。”
“为什么现在肯给?”
“因为庆升班不能一直唱旧戏,也***一张构思纸撑七日。”她终于说了实话,“则安,戏班需要你。”
“需要的是我,还是我七日里能交出的本子?”
她沉默。
我把合同推回去:“署名本来就该还,不是回班的赏钱。公开说明已经写清的事情,也不能再改成误会。”
她捏着合同,指节发白:“你宁可让燕春跟着你赌,也不肯给庆升班一条路?”
“授权旧戏的路,我早给了。新路,我要自己走。”
她离开后,我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第五日夜里,燕春原定主演却送来一封辞演信。他的母亲在庆升班做衣箱,班社刚通知所有人,凡参与燕春《照夜》者,今后不再录用。
主演不敢拿全家的生计赌。
何秀棠把信揉在手里:“还有两日。现在换人,连词都背不熟。”
我看向桌上的**折稿。
那个角色原本是个年轻船娘,唱功极重。若要两日换熟,除非把这个人物整个改掉。
我抽出一张新纸:“那就改。写成守灯多年的寡母,请何老板亲自唱。”
何秀棠抬头看我。
“她已经十年没登台了。”
“所以这不是换一个人救场。”我说,“是这本戏终于找到了该演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