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一回,戏台上是我的名字
何秀棠十年没有登台,不是因为唱不动,是因为她不肯再演只会等男人回头的角色。
她读完改过的**折,问我的第一句话是:“她最后守住了灯,女儿还回来吗?”
“不回来。”
“观众未必喜欢。”
“她守灯不是为了换谁回来。回来是团圆,不回来也是她自己的一辈子。”
何秀棠把稿纸合上:“排。”
两日里,她一句句磨唱腔,我守着演员改词。没有庆升班完整的衣箱,燕春就用旧帆改灯棚;没有新做的海报,报童替我们把首演消息喊遍码头。
开锣那晚,我在侧幕边看见门外还有人买票。
场记最后报数,上座过了八成。
《照夜》里没有名角救场,也没有大段华丽辞藻。何秀棠演到守灯人送走女儿时,台下先是静,随后有个老船工摘了**。最后一盏灯亮起,掌声从后排一直涌到台前。
谢幕后,何秀棠把一份结清单交给我:“八十元定金,进场时已付;这一百二十元是首演尾款。你点清,给我收条。”
我数了两遍,在收条上签字。
她又递来当晚的节目单。
主演何秀棠,撰戏陆则安。
没有怀沙,没有代笔,也没有谁的名字压在我前头。
“别只盯着看。”她笑道,“明早还有第二场。观众肯来一次,未必肯来第二次。”
“我知道。”
我把二百元和节目单收进木匣。木匣里原本装着沈令仪送我的砚台,如今砚台留在了旧居,腾出来的位置刚好放下这两样。
我不是没见过钱。六年里,庆升班经我手的票房远不止这些。可这是我第一次凭一本只署自己名字的戏,拿到写得清清楚楚的报酬。
同一晚,庆升班的《照夜》延期了。
顾文彬仓促拼出的第一折唱完,第二折还没立住。票友问何时能看全本,海报上只好添了“另行择期”。
三日后,燕春加演两场。周秉怀在文艺版写剧评,题目很平实:《一出完整的戏,比一张先贴出的海报重要》。
沈令仪来看了第三场。
她坐在最后一排,没惊动任何人。散戏后,我在门口看见她,她手里拿着那本重新印过的节目单。
“你以前给我写的戏,也很好。”她说。
“我知道。”
她怔了一下,像是不习惯我不再顺着她的话自谦。
“则安,我近来才想明白,庆升班少了你,究竟少了什么。”
我没有接话。
她望着门内正在拆灯棚的人:“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