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Q-071投诉工单被打印出来，一共三十七张。

不是三十七起事故，也不是三十七个受害者。只是三十七条关于温度显示跳变的反馈，其中十二条还没有复现。**主管把汇总表交给我时特意强调：“沈总，数字只代表工单，别写成伤亡。”

“按原话写。”我说。

证据最忌讳为了赢，把它说得比原本更重。

生产记录也有了变化。完整温循应当按公司标准做一百个循环，Q-071的记录却只有十个。修改版本来自管理端，具体账号还藏在服务器日志里。

唐工越看越不安：“十个循环也是合格报告，只是报告范围不一样。如果把它包装成完整测试，客户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接下来不是争谁可怜，是争哪份记录是真的。”

九点的准备会上，贺云舟把一叠渠道通知放到桌上。

“这批货不发，三家渠道会撤单。撤单以后，现金流断掉，最先裁的是生产和**。沈衡，你可以守住原则，但别让别人替你的原则丢饭碗。”

这句话很有用。会议室里几个部门负责人都低下了头。

我把三十七**单推过去。

“那客户的饭碗呢？买到问题产品的人，又该替谁的业绩负责？”

贺云舟盯着我：“你只是要赢我？”

“我要货别出去，责任别乱认。”

许岚打断我们：“听证会由我主持。沈衡，你的发言席先撤掉，避免情绪化。你把个人原因说明交给贺副总，他会代表质量部解释。”

我的桌牌原本放在她左手边。行政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拿走。

贺云舟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名声。”

我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可笑。那时我把撤掉桌牌当成暂时的委屈，把交出说明当成保护团队。可别人拿走你的位置以后，下一步通常就是拿走你的话。

“说明我会交。”我说。

许岚神色缓和了些。

我回到办公室，没有写“个人管理疏忽”，而是整理了一份材料目录：特采回执、数字证书撤销时间、留样封存单、投诉工单汇总、测试版本差异、服务器原始日志调取申请。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请听证会允许质量负责人就原始记录作答。

封口前，我还是停了几秒。原始日志一旦公开，可能证明我，也可能暴露我确实有疏漏；许岚和我的婚姻也没有回头路。我最怕的并非输，而是所有记录摆出来以后，仍有人说“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

可不清，代价就永远只落在一个人的头上。

我把材料交给听证秘书，并要求签收时间。她犹豫几秒，还是在接收单上写了十点十七分。

出门时，许岚发来消息：“别逼我在公司和婚姻之间选。”

我看完，没有回复。

她已经选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用签字替她承担选择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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