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衍之叫来两个婆子,强行替我换衣。
我死死攥住衣领,一脚踹翻其中一人。
药力让我浑身发软,自己也从床上摔了下去。
沈衍之立刻伸手抱我。
“滚开!”
我拔下发间玉簪抵住咽喉。
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沿着颈侧滚进衣领。
所有人顿时不敢再动。
沈衍之脸色惨白。
“瑶光,把簪子放下。”
“放我走。”
“不可能。”
他缓缓蹲在我面前,眼中竟浮起泪意。
“你知道这几日我是怎么过的吗?官署的人不再奉承我,沈氏族人指责我得罪皇室,就连母亲也怨我没能留下你。”
“我终于明白,没有你的扶持,没有你爱我,我什么都不是。”
他伸手想握住我的手腕。
我立刻将玉簪刺得更深。
“再过来一步,我便死在你面前。”
沈衍之的手僵在半空。
从前我为替他找回策论,冒雨奔波一夜;为了帮他求取主考官的举荐,低声下气求人。
我那么怕疼,也那么惜命。
如今却宁可死,也不肯嫁他。
他终于看懂这一点,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寸寸崩塌。
“你真的不爱我了?”
“不爱。”
两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抽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李小蝶尖利的哭喊。
“沈衍之,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妻!”
火油顺着门缝淌入,火舌轰然窜起。
沈衍之猛地回头。
李小蝶隔着火光狂笑。
“你为了她赶我出府,还想与她重新拜堂?既然我得不到,你们谁也别想活!”
浓烟迅速灌进房中。
屋梁被烧得噼啪作响,门窗却被人从外面钉死。
沈衍之用椅子撞门,连续数次都没撞开。
房梁骤然落下,他下意识朝门边躲去。
我撑着床柱勉强起身,却因药力再次跌倒。
沈衍之回头看见我,犹豫一瞬,终于冲过来将我抱起。
“我带你走。”
“放开!”
“只要离开这里,我们便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到了这种时候,他想的仍是将我据为己有。
他抱着我走向侧窗,窗外却忽然传来战马嘶鸣。
下一瞬,一道人影撞破窗棂。
碎木与火星四散飞溅。
裴玄策一身血污,持刀落在房中。
我怔怔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没有死。
他真的回来了。
裴玄策看见我身上的嫁衣,又看见沈衍之抱着我的手,眼底瞬间涌起杀意。
“放开她。”
沈衍之拔出墙上的装饰长剑。
“她是我的妻!”
刀剑相撞,沈衍之虎口当即裂开,长剑脱手飞出。
裴玄策一脚将他踹进火海边缘,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再碰她,我剁了你的手。”
沈衍之捂着胸口,仍挣扎着要起身。
“她爱过我!你不过捡了我不要的女人——”
裴玄策刀锋一送,在他颈间划出血线。
“是你配不上她。”
烧断的横梁轰然砸落。
裴玄策收刀将我抱进怀中,用披风裹住我,撞开侧门冲出火海。
冷风扑面,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我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
“你的披风……还有刀……”
“伏击是真的,坠崖是假的。”
他抱着我翻身上马。
“我故意留下信物引出幕后之人。回来迟了,对不起。”
我想说话,身体却忽然涌起一阵异常的燥热。
沈衍之给我的根本不只是软筋散。
裴玄策很快察觉,脸色骤变。
他将我带到附近别院,直接抱进冷水池。
冰冷池水漫过肩头,我却仍觉得浑身发烫。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我无意识地靠进他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腰。
裴玄策呼吸一沉,立刻扣住我的手腕。
“瑶光,看着我。”
我抬起眼,视线落在他沾着血的下颌。
“太医很快便到。”
他想从池中起身,我却抓紧他的衣襟,不让他走。
“别离开我。”
裴玄策的动作骤然停住。
我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心跳得同样紊乱。
他的手扶在我腰间,力道一再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你中了药,现在说的话不能作数。”
“那十年前说的呢?”
我仰头看他。
“我让你活着回来,便把自己赏给你。”
他喉结重重滚动。
“你那时年纪小。”
“现在不小了。”
我勾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眼底的克制几乎要被彻底烧断。
可最后一刻,他仍偏开脸。
“我们的婚礼还没有完成。”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
这些日子压在心口的恐惧、悲痛与失而复得的酸楚,尽数化作眼泪。
我靠在他怀中,哑声道:
“裴玄策,我不想再与你做假夫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