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带着禁军追出城时,裴玄策已经失去踪迹。
沿途倒着十几具亲卫**,血迹一直延伸到断崖边。
我踉跄着下马,手中的平安结险些掉落。
“裴玄策!”
山谷只传回空荡的回声。
崖边挂着一块撕裂的玄色披风,**鲜血已经凝固。
我认得上面的麒麟暗纹,是裴玄策出京时穿的那件。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衍之提着一把染血长刀走近。
“别找了。”
他把刀扔在我面前。
刀柄上刻着裴玄策的名字。
“他在这里遭遇伏击,中箭后坠下悬崖。下面是寒潭,水流直通山腹,活不成了。”
我捡起佩刀,掌心被刀刃割破也没有察觉。
“不可能。”
“瑶光,他已经死了。”
沈衍之伸手想扶我。
我一刀挥过去,在他手背划开血口。
“滚!”
他僵在原地。
我抱紧染血披风,跪在崖边向下望。
三个时辰前,裴玄策还在城门口吻我的额头。
他说会回来。
他从不骗我。
我让禁军沿着寒潭寻找,自己却被宫中急召强行带回。
陛下再度**,昏迷中不断咳出黑血。
我守在龙榻前,两日未曾合眼,怀里始终抱着那件披风。
沈衍之端来安神茶,放在我手边。
“你这样熬下去,陛下还未醒,你便先倒了。”
“出去。”
“你已经两日没有吃东西。”
我猛地扫落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
“我让你出去!”
沈衍之的目光落在披风上,眼底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一个认识不过几日的人,也值得你这样?”
他抓住披风,想从我怀中扯走。
我死死不放,手指被粗糙的布料磨破。
“松手!”
“我不松!”
沈衍之红着眼,声音发颤。
“我嫉妒他,行了吗?我嫉妒他穿着婚服来接你,嫉妒你站到他身边,嫉妒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他忽然跪到我面前。
“瑶光,我后悔了。”
我怔了片刻,只觉得荒唐。
沈衍之握住我的手,将脸贴上来。
“我不该与小蝶拜堂,不该让她穿你的嫁衣,更不该一次次逼你退让。”
“我只是太笃定你爱我。我以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现在我知道错了。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裴玄策已经死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抬手将他推开。
“别用你的爱恶心我。”
他脸上的神情彻底碎裂。
“你宁可守着一个死人,也不肯回头看我?”
“是。”
我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他若死了,我便替他守一辈子。”
沈衍之踉跄起身,忽然低低笑了。
“你会改变主意的。”
半个时辰后,宫女重新送来安神茶。
我闻过没有异味,才勉强喝了两口。
没多久,四肢便渐渐失去力气。
眼前最后出现的,是沈衍之从屏风后走出的身影。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张铺满红绸的床上。
房中贴着喜字,龙凤红烛已经燃了一半。
这里是沈府。
沈衍之穿着新郎婚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套曾被李小蝶穿过的霞帔。
我想起身,手臂却软得无法支撑。
“你在茶里下了药?”
“只是让你安静些。”
他俯身替我整理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裴玄策已经死了。陛下昏迷,新的退婚旨意无人能够作证,最初那道赐婚圣旨仍然有效。”
他展开霞帔,眼底浮出偏执的笑。
“换上它,我们完成那日没有完成的婚礼。”
我用尽力气打落他的手。
“做梦。”
沈衍之弯腰捡起婚服,重新放到我膝上。
门外忽然传来落锁声。
他伸手抚过我腕间淡去的掐痕,轻声道:“瑶光,别再闹了。”
“裴玄策已经死了。”
“明日醒来,你仍会是我的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