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赶到宫门时,却被禁军拦了下来。
沈衍之手持刑部令牌,站在石阶上。
“陛下所中之毒名为赤乌散,产自北境。”
李小蝶从他身后走出,跪地道:“奴婢曾在公主的嫁妆中闻到过同样的气味。”
我猛地看向她。
“你碰过我的嫁妆?”
“那日试穿霞帔,奴婢无意中看见的。”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地上。
“奴婢虽出身低微,却也不能看着公主谋害陛下。”
沈衍之带人**别院。
不到半个时辰,禁军便从一个药材箱的夹层中翻出纸包。
太医只闻了一下,脸色便变了。
“正是赤乌散。”
我盯着那只箱子。
它原本已经运去北境,却在婚期前被人以受潮为由送了回来。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不是我。”
沈衍之凝视着我,眼底有一瞬挣扎。
“只要你说出受谁指使,我可以替你求情。”
“你也认为是我?”
“证据确凿,我不能徇私。”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替李小蝶烧毁证词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衍之面色一僵。
禁军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我被暂时软禁。
入夜后,院外忽然传来打斗声。
房门被推开,裴玄策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肩上的伤还未愈,手中却提着两名陌生药商。
“裴玄策,你被禁足驿馆,怎敢擅闯?”
沈衍之带人紧随而至。
裴玄策将一本账册扔到他面前。
“赤乌散并非产自北境,而是西域毒材。三个月前,有人借北境商号的名义购入,再将账目栽到公主封邑名下。”
被押来的药商磕头招供:“买药之人蒙着脸,但小人认得她手上的烫伤。”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李小蝶腕间。
那里正有一块陈年烫疤。
李小蝶慌忙用衣袖遮住。
“不是我!有烫伤的人多的是!”
“是否是你,自有刑部查证。”
裴玄策看向禁军。
“公主嫌疑已清,撤掉看守。”
沈衍之握紧账册,咬牙道:“即便如此,王爷擅离驿馆,按律当受杖责。”
我怒道:“他是为洗清我的嫌疑!”
“律法不问缘由。”
沈衍之盯着裴玄策,眼中藏着报复般的快意。
裴玄策却拦住我。
“二十杖而已,我领。”
刑杖落下时,他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第十七杖,他肩后的旧伤被震裂,血顺着衣摆滴落。
我冲过去挡在他身前。
“够了!”
沈衍之下意识上前:“瑶光——”
“别碰我。”
我扶住裴玄策,连看都没看他。
回到房中,我剪开裴玄策背后的衣料,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伤口旁。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别哭。”
“若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用受这些。”
“瑶光。”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我抬头时,才发现他的脸离我极近。
裴玄策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泪,声音很轻。
“十年前你将平安结给我,并未要求我拿命来还。”
“今日我护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更不是交换。”
我的心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我的眼睛落到唇上,呼吸渐渐变沉。
我没有躲。
他低下头,在将要碰到我的一瞬,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
军报上写着北狄突袭三城,守军损失惨重,请镇北王立即回援。
裴玄策看了一遍,脸色凝重。
我却盯着落款处,隐隐觉得不对。
可军情紧急,根本容不得细查。
裴玄策当夜点齐亲卫。
他临上马前,将腰间平安结解下,郑重放进我手中。
“若天亮前确认军情有假,便发三支响箭,我立刻回来。”
“若是真的呢?”
“那就等我平定北狄。”
他握紧我的手,低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我们再拜一次真正的天地。”
马蹄声迅速远去。
我站在城门下,展开军报重新查看。
看见印章右下角缺失的一笔时,我浑身骤冷。
这道军令,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