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家是晚上七点多，楼道灯坏了半个月，一直没人修。
我摸黑开门，钥匙插了三次才***。
屋里还是我走时的样子，他的拖鞋在门口，鞋尖朝里。
我没换鞋，先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还没开，门就响了。
三下，停一下，再三下，敲得很急。
是我妈。
周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沈念念躲在她身后。
念念穿着厚棉袄，脸色发灰，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站着干什么，让我们进去啊。”
我妈把苹果往鞋柜上一放，自己先进来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拍拍旁边，让念念也坐。
“棠棠，抚恤金的事，村委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我端水的手停了一下。
山洪那晚三号桥塌了半边，**按户发救灾抚恤，我们家那份登记在我名下。
四万六千块，上周五到的账。
“念念这阵子病了，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喊。”
我妈拉过念念的手，揉了揉。
“医生说是受了刺激，要吃药，要看心理，一次就三百。”
“这钱，合该给念念。”
她说得很顺，像在家排练过好几遍。
念念低着头，没吭声。
“我那天也在水里。”
“我左耳现在听不见，你知道吗？”
我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你命硬，扛得住。念念不一样，她从小就弱。”
从小就是这句话。
六岁那年我烧到三十九度，她背着念念去了诊所，念念只是咳嗽。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这钱我不给。”
屋里静了一下。
我妈好像没听清，也可能听清了，但不信。
她这辈子跟我开口要东西，我一次都没拒绝过。二十六年，她算准了我不敢。
“你说什么？”
“我说，这钱我不给。”
这句话我在心里练了二十六年，说出口只用了一秒。
她的脸沉下来，站起身，直接朝我椅子上的包走过去。
“卡是不是在里面？我替你收着，省得你乱花。”
她伸手去抓包带。
有一只手比她快了一步。
那只手按在包带上，骨节很大，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针眼。
我抬头。
陆沉舟站在门口，门没关，他身上还是那件灰外套。
他喘得很厉害，额头上全是汗，后脑的纱布歪了一点。
陆嘉宁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车钥匙，脸色很难看。
“你谁啊？”
我妈愣了一下，手没松。
陆沉舟没回答，只是把包带往回拉了拉。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
他不认识她，我看得出来，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松手。”
我妈反而攥得更紧，声音一下拔高。
“我是**！我拿我女儿的东西，轮得到你管？”
话音没落，陆沉舟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他挡在我身前，整个人把我遮住了。
我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外套上有一道压出来的折痕。
结婚第一年，我妈来家里闹，他也是这么站的。
偏左半步，一模一样。那时候我两只耳朵都还听得见。
“她是我妻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的东西，我一个都不会让。”
我**手终于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盯着他看，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不是失忆了吗？”
“你连她都记不得了，你还护着她？”
陆沉舟没答。
他把包递到我手里，手指碰到我手背，停了一下才离开。
然后他转过身，没再看我妈。
他看向门口的陆嘉宁。
眼神变了，很冷，我从没见他这么看过他姐。
陆嘉宁握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我住院以后，手机一直是你拿着的。”
陆沉舟的声音很平。
陆嘉宁张了张嘴，没出声。
“删照片的事，姐，我今晚就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