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六上午九点,我家门口摆了十一双鞋。
我数了两遍,没数错。
大舅周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二姨周秀芳挨着他,后面站着表哥表嫂和两个远房。
我妈坐在最边上,眼圈红着,一句话不说。
该说的话,她都留给别人说了。
“棠棠,**也是为你好。”
大舅先开口,手里转着个茶杯。
“你一个小姑娘,男人又成了这样,四万多块放你手里,谁放心?”
“就是,交给**管着,要用了再拿。”
二姨接上话,又补了一句。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表嫂跟着点头,说念念那边确实等着钱看病。
陆沉舟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出声。
昨晚他跟我说,今天让我自己来,他就站在这儿。
我没接大舅的话。
我去阳台搬了一把木椅子,放在客厅正墙下面。
那面墙原来挂着婚纱照,后来照片没了,只剩一个钉子眼。
“你干什么?”
二姨问。
我站上椅子,从兜里摸出一颗钉子,拿锤子往墙里敲。
咚,咚,咚。
三下就进去了,墙皮掉了一小块,落在我鞋面上。
我下来,从沙发后面拿出一个相框。
四十乘六十,黑框,前天找楼下裱画店裱的,一百八。
我又站上去,把它挂正。
相框里是半截麻绳,拇指粗,断口炸开,上面沾着干透的泥。
屋里的人都仰着头看。
“妈。”
我从椅子上下来,转身看她。
“这是你套给念念的那根绳。”
我**脸一下子白了。
那天晚上水漫上桥面,她手里只有这一根绳。
她套在念念腰上,系了个死结,另一头绑在栏杆上。
我抓着栏杆,看着她系完。
她系完了,没回头看我。
“棠棠,你这是干什么,过去的事……”
大舅皱着眉,想打圆场。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开到最大。
那是山洪那晚,我打给陆沉舟的电话。
他手机开着通话自动录音,本地记录被**,云端备份还在。
昨晚两点,他把文件发给了我。
录音里全是水声,哗哗的,很乱。
然后是我**声音,又尖又急,离话筒很近。
“要保也是保念念,棠棠命硬,淹不死。”
后面是风声,是我在喊陆沉舟的名字。
我按了暂停。
屋里没人说话。
大舅的茶杯停在半空,二姨的嘴张着,一直没合上。
表嫂往后缩了缩,拽了拽表哥的袖子。
十一个大人,这一回谁也没说自己没听清。
我妈坐在那儿,盯着墙上那截绳子,一动不动。
“**!”
沈念念忽然站起来,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她的指甲刮过我手背,**辣地疼。
我把手举高,她够不着。
陆沉舟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没碰她,只是站到我旁边。
念念又扑了一下,还是没够着。
她停下来盯着我,整个人在抖。
然后她蹲下去,抱着头尖叫起来。
“不是她套的!”
“绳子是我自己抢的!我从妈手里抢的!”
我愣住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喊她名字,声音都劈了。
念念不理,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直直地看着墙上那根绳子。
“我还看见了,我看见桥上还有一个人!”
屋里又静了。
她咽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我只能偏过右耳去听。
“山洪来之前,桥上还站着一个人,他一直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