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顾怀瑾在南洋受过重创,旧事只能记起零星片段。
他记得年少时**去沈家摘桂花,记得我怕黑夜惊雷,记得出征前约好回来娶我。
却唯独想不起南洋山口遇伏那夜的经过。
大夫说他颅骨旧伤压迫经络,需静心休养,不可强行催逼。
这日午后,我在沈家旧院廊下替他煎药,因左手食指缠着纱布,端药罐时手腕微晃。
顾怀瑾立刻放下兵书走过来,稳稳接过药罐搁在石桌上。
“手上有伤,怎么不叫我来端?”
“你右腿才刚消肿,哪能让你做这些。”
他拉过竹凳让我坐下,轻柔地替我换下渗血的旧纱布:
“在少帅府那五年,你手疼的时候,也没人替你搭把手吗?”
我轻声道:“都过去了。”
他替我系好纱布结,温声说:“往后不许自己硬撑,有事随时叫我,好不好?”
我刚点头,小院木门忽然被人推开。
顾怀川站在门外,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胡茬。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锦盒,哑着嗓子开口:
“沈棠,我找老匠人连夜用金丝把那半块玉佩拼好了。”
他走到石桌前打开锦盒,里头除了金丝嵌好的半枚玉佩。
还放着一纸大红描金的旧婚书,以及一枚沉甸甸的虎头兵符。
“苏婉仪已经被我赶出少帅府送交军法处了,西厢房我也让人重修了。”
顾怀川死死盯着我的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
“这纸当年沈顾两家定下的婚书,我一直替你收着。只要你肯跟我回府,我马上改了婚书上的名字娶你做少帅夫人,甚至这枚三师兵符,我也交到你手里换你回头!”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依然以为我是嫌**不够重。
顾怀瑾冷冷挡在我身前:“顾怀川,婚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何时成了你的**?”
顾怀川只越过他的肩头望着我:“沈棠,我只要你一句话,跟不跟我回去?”
我平静地伸出手,从锦盒里取出那半枚金丝修补的玉佩和写着“顾怀瑾”三字的婚书,将剩下的兵符与锦盒推回他面前。
“玉佩碎在你纵容苏婉仪的那晚,婚书本就是我和怀瑾的,我只取回这两样。”
我抬眼看向顾怀川布满血丝的眼睛:
“顾怀川,你是不是觉得,苏婉仪抢走我的旗袍、玉簪和卧房时我一声不吭,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顾怀川嘴唇微颤:“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我将婚书收进袖中,声音淡得像风:
“因为在我心里,只有怀瑾留下的东西才叫宝贝。至于你的宠爱、少帅夫人的头衔,我从头到尾都没看在眼里过。”
“那天你砸碎玉佩时,也把我对你这张脸仅存的怜悯砸碎了。”
顾怀川脸色灰白地后退一步:“那你替我熬药缝衣的那五年算什么?”
“算我进你书房查清假军报,付给你的房租。”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桂叶的声响。
顾怀川盯着空锦盒看了许久,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出了院门。
顾怀瑾低头瞧了瞧我手里的婚书,眉梢微挑:
“咱们这位二少帅,耳朵是不是也不太好使?”
我没忍住,笑弯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