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慎之站在假山石上,一袭玄色暗纹鹤氅在冷风中翻飞。
他眼神如刀,一点点刮过我沾满泥污的灰布袄子和沾着枯草的头发。
我膝盖猛地一砸地面,直直跪在粗糙的碎石路上。
石尖刺破单薄的布料,扎进皮肉里。
“回侯爷,奴婢……奴婢去后山了。”
我将头死死埋在胸前,肩膀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后山?”
他从假山上缓步走下,黑色锦靴停在我的视线里。
“本侯怎么不知,这别院的后山,还值得你钻狗洞出去?”
“奴婢……奴婢老家的规矩,今日是亡母的忌日,奴婢不敢在别院里烧纸冲撞了侯爷的贵气,便偷偷去后山挖了些野菜,权当贡品……”
我极力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卑微。
周慎之没有说话。
周围死寂得只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挑开我蒙头的灰布,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视他。
“野菜?”
他的目光在我抹着锅底灰的脸上打转,拇指恶劣地擦过我的唇角,将那块灰污晕染开。
“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弄得这么脏。阿蘅,你是不是忘了,你这身皮肉是谁养着的?”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洗干净。”
我被迫仰着脖子,眼神空洞而顺从。
他凝视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的无趣。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洗干净。”
他猛地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高高在上。
“今晚本侯歇在别院。”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我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里。
周慎之罕见地喝了些烈酒。
他将我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瓷器般扔在榻上,动作没有丝毫怜惜。
我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他的粗暴。
哪怕腹中传来隐隐的坠痛,我也只是死死攥紧了床单,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我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云雨过后,他披着单衣坐在床沿,神色餍足。
“李嬷嬷说,你昨日拒了夫人的汤?”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散落的头发,语气却带着审问。
我强忍着下身的撕裂感,撑起身子跪在床上。
“侯爷明鉴,奴婢昨日是真的胃寒犯恶心,绝不敢对夫人有半分不敬。后来……后来奴婢不是全喝了吗?”
“是么。”
他冷笑一声,从旁边的红木托盘里拿出一条镶着东珠的抹额,随意地丢在我面前。
“三天后老太君寿宴,穿戴整齐。本侯不喜欢看到你这副寒酸的穷酸样。”
“这是御赐的东海明珠,别磕了碰了。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奴婢遵命。”
我双手捧起那条抹额,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的梳妆匣里。
那个**,马上就要空了。
第二天一早。
周慎之前脚刚去上朝,谢婉容的贴身丫鬟翠柳便带着几个粗使婆子闯了进来。
“阿蘅姑娘,夫人有令。”
翠柳扬着下巴,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侯爷赏你的那件云锦贡缎的裙子,颜色太艳,不符合你外室的身份。夫人命我等替你改改。”
说是改改,几个婆子直接上手,将那件华贵的裙子扯到了院子里。
一人一把剪刀。
“刺啦——”
上好的云锦被剪成了碎布条,踩在泥泞里。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笨,给剪坏了。”
翠柳捂着嘴咯咯地笑,眼神挑衅地看着我。
“阿蘅姑娘不会去向侯爷告状吧?”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地的碎布,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夫人教训得是,是奴婢没有福气穿这等好衣裳。”
翠柳见我像个锯了嘴的葫芦,顿觉无趣,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一个贱籍出身的玩意儿,也配穿正红?”
她们耀武扬威地走了。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布,轻轻拍去上面的泥土。
毁得好。
刚好不用带走了。
正午时分,老陈按照约定,将一辆装满稻草的板车停在了别院后巷。
我把梳妆匣里剩下的最后几件首饰,包括昨晚周慎之刚赏的东珠抹额,全部包进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里。
顺着狗洞递了出去。
“老陈,记住我昨天说的话。”
我在墙内压低声音,“按斤称,五文钱一斤。”
墙外传来老陈颤抖的声音。
“阿蘅姑娘,您……您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图个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