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报告去了那家医院。

体检中心的主任姓陈,四十多岁,看报告的时候眉头一直没松开。

“这份报告,是陆先生本人的?”

“是。”

他把纸摊平,一页一页看,看到最后,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我从医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曲线。”

“什么意思?”

“正常人衰竭,是有过程的。”

他拿笔尖点着那几行数字,“肝先坏,肾再跟上,中间至少隔半年。”

“他这个是同一天塌的。”

“肝、肾、心、肺,一起往下掉。”

他抬头看我:“像是有人把他的时间,从身体里拔走了。”

我攥着包带。

“还能治吗?”

“治不了。”

他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不是我们治不了,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我建议他尽快住院。这个速度……乐观估计,也就一年出头。”

从医院出来,太阳很毒。

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原来老天真的有账。

只是这账记在他身上。

下午三点,陆峥来了。

他换了件深灰高领毛衣,袖口长到盖住手背。

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一份文件放在知瑶的被子上。

《刑事谅解书》。

“签了吧。”

他声音很轻,“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夜,景烁那边,我已经让他跪着反省了。”

他说着,忽然咳起来。

一只手撑住床栏,肩膀抖得厉害,咳了足有半分钟。

我把水杯推过去。

他没接。

“陆峥。”我看着他,“你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

“伸出来。”

他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很快地抹了抹嘴。

“我最近忙,熬夜,上火。”

“你手给我看。”

“苏清鸢。”

他退了一步,语气变硬,“签不签?”

我拿起那份谅解书,当着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你——”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你先签离婚协议,我再说第二件事。”

“什么事?”

“你该去住院了。”

他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样子:“你查我?”

“你的包落在我这儿。”

陆峥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去拿床脚的公文包,我比他快一步,先拎了起来。

“报告我复印了三份。”

我说,“一份给陈曦,一份锁在保险柜,一份——”

“苏清鸢!”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

“我疯?”

我把包扔回给他,“陆峥,你身上四五个器官在同时坏掉,你不去医院,跑来逼我签一张纸,护着你前妻的儿子。”

“到底谁疯?”

他抱着包,站在那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空。

“治不好的。”他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那就更要治。”

“治了也没用。”他抬头看我,“清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在知瑶出生那年,多陪她几天。”

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很奇怪。八年前听他说这种话,我能哭一整夜。

现在我只想问他一句:那你昨天怎么不认她?

他没等到我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协议,你放桌上。我过两天来签。”

“财产你拿走一半。这是我最后一次——”

“我不要。”我说。

他怔了一下,转身走了。

两天后,我去他公司。

离婚协议需要他签字,还有知瑶的出生证明、疫苗接种本,都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前台拦我,我报了名字。

她打了个电话,神色古怪地说:“陆总说……让您自己上去。”

电梯到十九层。

走廊尽头,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阿峥,你最近脸色真的不对。”

是白若微。

我停住脚。

“我给你炖了汤,放你桌上了,记得喝。”

“嗯。”

“对了,”

她的声音软下来,“景烁明年要上初中了,那孩子成绩不行,我想着,送他去国际部。”

“钱不是问题。”

“还有……你名下那几套铺子,写的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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