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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一到,父子俩像怕我偷懒,双双坐到了庭院里。
我端着鱼食走过去,净过的手还带着凉意。
鱼池边的灯笼亮着,那九条鱼全游了过来,贴着池壁转圈。
我捏起一粒鱼食,丢进去。
几乎是同时,最大那条锦鲤猛地摆尾。
哗啦——
一捧水直接甩我脸上。
冷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我眼前一黑,太阳穴像被人拿**,疼得站都站不稳。
熟悉的感觉来了。
上一世每一天,我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挖空的。
我扶住池沿,装出慌乱样子。
“这鱼怎么回事?你请的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夫君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紧张,立刻起身过来扶我。
“胡说什么,哪有这种事,一定是你最近太累了。”
“我累?”我看着他,“我才喂一粒就头疼成这样,这鱼还往我脸上泼水,你管这叫没事?”
那条大鱼像听懂了似的,在水里绕了一圈,又冲我甩了下尾巴。
水花啪地打在池壁上。
孩儿立刻护短:“它不是故意的!”
“鱼怎么会故意欺负人,娘亲你别冤枉它!”
我看着他,心口像被扎了一下。
夫君也皱了眉,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就一条鱼,你至于吗?”
“家里好不容易请回来的东西,你别疑神疑鬼。”
我盯着他:“那你喂。”
空气一静。
夫君脸上的表情都僵了:“高人说必须你亲手喂。”
“为什么必须我?”我声音一下抬高,“你请回来的鱼,你的财运,你的家,凭什么非让我喂?”
孩儿急得直接从石凳上跳下来,冲我嚷:
“你怎么这么小气?就喂个鱼,你都要发脾气!”
“爹爹每日在外那么辛苦,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做吗?”
我看着他,胸口发堵。
上一世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现在替别人站在我对面审判我。
夫君察觉我脸色不对,语气又软下来。
“娘子,别跟孩子计较。你今天不舒服,就少喂一些,七日过去就好了。”
“再说了,家里要真旺起来,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他贴得近,我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脑子里却全是上一世他站在门口,看我**抽搐时那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我喉咙发紧,压住想把鱼食砸他脸上的冲动,勉强点头。
“行,我继续。”
我一粒一粒往里丢。
每喂一粒,头就疼一分。
那九条鱼抢得厉害,尤其那条最大的,每次都扑在最前面,尾巴故意往我这边甩,像是在挑衅。
喂到最后,我后背都湿透了。
夫君却松了口气,甚至还笑着夸我:“这就对了,家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孩儿也跟着点头:“娘亲真乖。”
夜里,我闭着眼装睡。
夫君躺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腰上,过了很久,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我全身都绷紧了。
他以为我睡熟了,声音带了点疲惫,像在说服自己。
“你什么都有,可她不一样,她从小什么都没有。”
“你是沈家千金,有我,有孩儿,有好日子。给她一条命,不过分。”
我几乎把牙咬碎。
不过分?
他轻飘飘一句不过分,就要拿我的命去填宋凝的苦。
那我上辈子呢?
我忘事,失禁,认不出人,像个废物一样被他们哄着、看着、安排着,最后死在地上,也不过分?
我忍着没动,直到他呼吸平稳,我才睁开眼。
屋里很黑,我盯着帐顶,恨得手都在抖。
这一世,我不会再当那个被哄两句就心软的蠢货。
第二日一早,我等夫君出门上值、孩儿去书院,立刻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