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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那座破道观我上一世来过。
那时候我已经快糊涂了,见过一个老道长,他看着我说过一句:“你身上有借命的东西,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当时听不懂。
现在懂了。
山路难走,我到了道观,老道长正坐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眼皮抬了一下。
“你还是来了。”
我直接问:“怎么斩断我和她的因果?”
他放下斧头,看我半天,才开口。
“拿媒介来。她的画像,或者她的发肤血肉,再加你的血。”
“今日天黑前做法,能断。”
我点头,转身就往回赶。
到家时庭院很安静,鱼池里的鱼在水里慢慢游。我先去翻箱笼,想找我和姐姐小时候那张画像。
翻到书房时,我看见了一个紫檀木小**。
***开的那瞬间,我心都凉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地契、文书,还有一张被夹在最里面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人和我很像,眉眼却比我更勾人。她倚在栏杆边,对着画像的人笑,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把她放进心里珍藏。
背面题着:等你归来。
落款,凝。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不是后来勾搭上的。
原来他早就把她藏在最里面,藏到连我都碰不到的地方。
“等她归来?”
“好啊,我让她回个够。”
我拿着画像走到鱼池前,那条最大的锦鲤正慢吞吞游到我面前,嘴一张一合,像在笑我。
我伸手把它捞起来,按在水盆里。
它疯狂挣扎,尾巴甩在我手腕上,跟抽人耳光一样。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我拿绣花**进它腹侧,挤出一点血。
下一秒,它尾巴狠狠抽在我脸上。
啪。
半边脸都麻了。
我也跟着一阵钻心疼,膝盖一软,差点栽地上。
命数相连,果然没断。
我咬牙把鱼摔在地上,盯着它扑腾。
“宋凝,你不是想回来吗?”
“等着,我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我胸口一阵抽痛,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疼得我眼前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把鱼重新丢回池里。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开了。
我一抬头,看见夫君和孩儿站在门口。
他一进门就往鱼池那边看,看见那条鱼翻着肚皮缓不过劲,脸一下沉了。
“你对它做了什么?”
孩儿扑到鱼池边,看到鱼腹上的伤口,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你又欺负它!”
他转身瞪我,气得脸都红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为什么总要害——”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住。
夫君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发冷。
“害一条鱼有意思吗?”
他抓起我的手,看见我指尖上的血和桌上的针,表情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沈听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好心让你在家养鱼旺家,你拿**它?”
“你知不知道这些鱼多贵?知不知道高人说它们不能受伤?”
我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笑了。
“贵?”
“你心疼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养的是你祖宗。”
孩儿尖声叫起来:“它们比你好!”
我一怔。
他也愣住了,大概是知道自己说快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可下一秒,他居然梗着脖子继续冲我喊:
“它们不会像你一样发脾气!”
“不会像你一样欺负人!”
“你以前就总弄哭——”
“够了!”夫君厉声打断他。
屋里一下安静。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上一世我病了以后,吃饭要人喂,如厕都忘了**裳,是他和夫君轮流陪我、哄我。
我还以为那是爱。
现在才明白,他们是在守着一个空壳,等里面的人换掉。
夫君大概怕我起疑,放缓语气。
“孩子说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但鱼你以后要仔细供着。”
孩儿临出门前,还回头瞪着我,眼神又凶又防备。
“你要是再伤它们,我就不认你这个娘亲。”
我听完,反而平静了。
上一世我最怕失去的东西,现在亲手在我面前撕开。
也好。
这样我动手的时候,就不会心软。
他们仔细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我取走的血。
临走前,夫君还回头冷冷看我一眼。
“黄昏记得喂鱼。”
门关上后,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拎起包袱,转身去了城郊。
这一次,我要把那根烂在我命里的线,彻底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