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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里,白纸花没有扎花圈架子,就挂在挽联两侧。
纸太薄,风一灌就往里卷,婆婆用浆糊重新粘过三遍。
周行安被两个警员架着进来。
他扫了一眼灵堂,腿软了。
整间屋子没有一个花圈。没有任何一个许家人来过。
他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撑着棺材,指尖够不到里面那张已经塌陷的脸。
“千忆。”
喉咙里卡着东西,话挤出来是碎的。
“出租屋那年你发烧,我跑了六条街买退烧药。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烧到三十九度还给我留着饭……”
没有人应。
“你说想看海。我说等我把公司做起来,带你去三亚。你等了三年,我一次都没带你去过。”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声音很响。
“你醒过来,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扯着自己的领口往下拽,扣子崩掉两颗,弹在棺木上又滚下去。
“我不要周家了,什么都不要了,你睁眼,我现在就带你走。”
巴掌还在抽。
一下接一下,打得没了准头,血从嘴角渗出来蹭在棺面上。
我蹲在棺木另一边看他。
三年前,我发烧的时候他确实跑了六条街。
但后来薛琬回国,我再发烧,他把药放在玄关鞋柜上,人去了薛琬的公寓。
一盆水突然泼过来。
周行安被冰得猛缩了一下脖子,水顺着额头灌进眼眶。
婆婆站在供桌旁边。手还保持着泼水的姿势。
“你现在跪她有什么用?!”
“你在我院子里发过誓,说拿千忆当命待。”
周行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张嘴要说话。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打着颤。
“她活着的时候你干了什么了?她跟了你三年,用一条九块九的红绳打发叫花子呢。”
“她在电话里求你放她下来,你说她扫兴。”
“她脖子断的时候你在家。”
“现在她成了一堆烂肉,你跑来磕头。周行安,你磕给谁看?”
周行安额头砸下去,磕在水泥地上。
血和水搅在一起,淌到膝盖前面。
他从湿透的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
卡面沾了血,字看不清,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将卡递了过去。
“婆婆,这是我全部的钱,您拿去养老。求您,让我好受一点。”
婆婆低头看着那张卡。
接过来了。
周行安整个身体松下来,肩膀软了一截。
婆婆转身走向供桌旁的火盆。
她把卡扔进去了。
卡面碰到火苗的瞬间卷曲起来,黑烟冒出。
“千忆不需要你的施舍。”
婆婆背对着他。
“我老婆子更嫌你的钱脏。”
火盆里纸灰翻了个卷,带着焦烟升上去。
门从外面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平板车进来,车轮碾过铜盆旁边的积水。
“家属,火化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