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东西砸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地的雪。

雪化在暖气里，露出一张脸。

一张青紫色的、睫毛上结着冰的小脸。

乔屿川还保持着撞门的姿势，一只脚踩在门槛上。

他低头看了很久。

“……小初？”

没有人回答他。

妈妈第一个扑过来，又停在半步外，两只手在半空抖着，不敢碰。

“乔初，你起来，别装了。”

“妈给你拿了黄桃罐头……你看，你最想吃的……”

她转身抓起那罐黄桃，指甲**拉环，抠了三次才拉开。

糖水洒了她一身。

她跪下来，捏了一块黄桃往我嘴边送。

我的嘴唇冻住了，合得很紧。

她用手指去撬。

糖水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流，流进衣领里，没有一滴进去。

“你吃啊……”

“你不是一直想吃吗……妈给你吃了……”

爸爸攥着那个红包，蹲在我旁边，往我手里塞。

我的手还弯着，五根手指冻成了钩子。

他掰不开。

他低头看见了指尖，看见少了两片指甲的地方，整个人往后一坐，坐在了地上。

乔屿川动了。

他把羽绒服抖开，把我整个裹进去，把暖手宝塞在我肚子上。

暖手宝贴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条红围巾，还死死勒在我肚子上，冻成了一块硬板。

“你冷是不是……哥给你捂，捂一会儿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盒，撕塑封撕了半天，牙齿咬开，倒出两片药，塞进自己嘴里嚼。

嚼碎了，低头往我嘴里送。

送不进去。

周叔**进来，拿着手**急救电话，手抖得按错了两次号。

救护车来得很快。

两个医生蹲下来，摸了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互相看了一眼。

年纪大的那个站起来，摘了手套。

“孩子走了好几个钟头了。”

“看身体情况，像是急性阑尾炎穿孔，又在外面冻了一夜。”

“这得疼多久……你们家里人都没发现吗？”

乔屿川抬起头。

“不可能。”

“她昨晚还在敲门，她就是怕冷……”

他抓着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小初你打我，你起来打我……”

那只手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医生叹了口气，伸手想把羽绒服拉上来盖住我的脸。

乔屿川一把推开了他。

“谁让你碰她的！”

周叔从后面抱住他，声音也哑了：“屿川，屿川你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她才十岁……”

他吼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门。

那扇被他亲手推上内栓的门，外侧密密麻麻全是刮痕。

很低，只到他腰那么高。

是一个十岁孩子跪着够得着的高度。

刮痕里嵌着一点点血。

妈妈也看见了，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晕了过去。

客厅里一片乱。

只有一个人在往后退。

乔遇光着脚，一步一步退到卧室门口，手已经摸到了门把。

她的脚踝白白净净，退得又快又稳，一点都不瘸。

爸爸坐在地上，抬眼正好看见了。

他盯着那截脚踝看了两秒，忽然从地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乔遇的衣领。

“你的脚……”

“你的脚怎么不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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