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乔遇被揪着领子,踮起了脚。
她踮得很稳。
“爸,我、我睡了一觉就好了……”
“好了?”
爸爸的声音在抖。
“昨晚肿得穿不进鞋,睡一觉就好了?”
乔屿川从玄关走过来。
他身上还沾着我的雪,走一步,地板上就湿一块。
他蹲下来,捏住乔遇的脚踝,左右看了看。
一点伤都没有。
他松开手,抬头看她。
“昨晚我给你揉了一个钟头的药油。”
“你疼得直哭。”
乔遇眼眶一下就红了。
“哥,我真的扭了……就是没那么严重……”
“那姐姐呢?”
乔屿川指着玄关。
“她肚子疼成那样,你跟我说她偷吃排骨。”
“她敲门,你说她装可怜。”
妈妈醒了。
她扶着鞋柜站起来,看见乔遇,眼神直了。
她冲进储物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木尺。
那把打了我十年的木尺。
“都是你……”
“是你害死你姐姐的……”
她举起尺子。
乔屿川先一步攥住了尺子的另一头。
他攥得很用力,妈妈抽了两下没**。
“妈,她才十岁。”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静了一下。
乔遇哭出了声。
她不躲了,往前站了一步,仰着脸看着他们三个。
“对,我十岁。”
“姐姐也十岁。”
她指着妈妈手里的尺子。
“家规是妈立的,是妈说我脚肿了,姐姐就要在外面冻两个钟头。”
妈**手松了。
“对讲机是爸挂的,周叔叔说听见院里有人哼,是爸说别多管闲事。”
爸爸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餐桌上,那碗汤圆晃了一下。
乔遇转过来,看着乔屿川。
“门栓是哥锁的。”
“灯是哥关的。”
“药在哥口袋里,揣了一晚上。”
她每说一句,乔屿川的脸就白一层。
“我就是说了几句话。”
“开门的是你们,不开门的也是你们。”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软下来。
“姐姐是自己生病的……是她自己的阑尾坏了……”
“够了。”
乔屿川把尺子从妈妈手里抽出来,扔到了墙角。
他没有骂乔遇。
他转过身,走回玄关,跪在我旁边。
他伸手**我的头发,摸到一半又缩回来。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落在了门板的刮痕上。
他用指腹一道一道去摸。
摸到最低的那一道,他把额头抵在了门上。
“小初……”
“哥昨晚说要替你挨的。”
我想起八岁那年,他塞给我的那颗大白兔。
糖纸我一直留着,夹在我的语文书里。
妈妈坐在地上,没有哭,嘴里一直念叨。
“一碗水端平……我是一碗水端平的……”
爸爸蹲在餐桌边,抱着头。
那碗十二颗的汤圆,已经凉透了,桂花蜜凝在碗边上。
楼道里传来很多脚步声。
周叔把邻居都叫来了,有人站在院门外往里看,有人在小声打电话。
一个穿殡仪馆制服的人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家属是哪位?医院那边通知了,孩子的遗体得先运走。”
乔屿川从门边抬起头。
他把我连着羽绒服一起抱进怀里,往后缩了缩。
“谁都别想把她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