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殡仪馆的人劝了一上午。
乔屿川抱着我坐在玄关的地上,一句话都不说。
谁来碰,他就往后缩一下。
“小伙子,孩子这样放着不行……”
“她怕冷。”
他低头看我,把羽绒服又往上拉了拉。
“外面车里冷。”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
周叔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大家跑出去,看见她跪在台阶下。
跪在我昨晚待过的那块地方。
木尺被她捡回来了,她一下一下往自己腿上抽。
“两个钟头……我陪她两个钟头……”
“同甘共苦……我跟她同甘共苦……”
邻居上去拉,拉不动。
爸爸站在门边看着,没有动,嘴唇一直在抖。
我飘在妈妈旁边。
妈,你抽错地方了。
我昨天疼的是肚子。
乔遇也出来了。
她换了衣服,身上披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披肩。
那条披肩我见过。
上个月商场打折,乔屿川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说给小初开春穿,衬她白。
后来披肩一直放在他衣柜里,我没穿过。
乔屿川抱着我站在门口,看见了那条披肩。
他把我轻轻放在羽绒服上,站起来,走过去。
“谁让你穿的?”
乔遇往后躲:“哥,我冷……”
他伸手把披肩扯了下来。
扯得太用力,乔遇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坐在了雪地上。
她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他没看她。
他低头把披肩抖了抖,用袖子擦了擦领口,又擦了擦。
擦了很久。
“脏了。”
他走回屋里,把披肩扔进了爸爸烧纸用的铁盆里。
又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药,也扔了进去。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火苗窜起来,羊绒烧出一股焦味。
乔遇坐在雪地里,没哭,也没起来。
她看着那盆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爸爸终于动了。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雪。
一下一下,扫得很慢。
他扫到廊下柱子旁边的时候,停住了。
“老婆子……”
他回头喊妈妈。
“你说的棉垫呢?”
妈妈还跪在雪里,抬起头,满脸茫然。
“就在柱子边……我亲手放的……还有热水壶……”
柱子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冰。
爸爸蹲下来,把那片冰上的雪扫干净。
冰面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暗红色印子。
他凑近去看,看着看着,整个人跪了下来。
乔屿川也走过来了。
他蹲在爸爸旁边,低头。
我也飘过去看。
是我写的。
我都忘了我写过。
那时候肚子已经疼得看不清东西了,我用没了指甲的手指,在冰上一笔一笔地划。
字写得很丑,有几个还是拼音。
“妈妈,廊下没有毯子。”
“妹妹的脚好些了吗。”
“我不自私了。”
最后那个“了”字只划了一半。
乔屿川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院子角落那间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雪地里的乔遇。
“小遇。”
“杂物间的钥匙,在谁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