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把那碗药推到我面前。
“你尝尝。”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很久。
舌根还是钝,可这两天没喝安神汤,已经能尝出一点东西。
有蜀漆,分量不重,天天喝,能把人的心脉慢慢熬垮。
“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我母亲的旧事刚有了眉目,这碗药就来了。”
裴叙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装病三年,就是让下药的人以为我快死了,不必再盯。”
“那个人就在公府里头,当年是周蕙**上头。”
“那人是谁?”
裴叙没答,只看着我。
我明白了,这是他留的后手。
他给了我半张底牌,另外半张,得我拿东西来换。
我想了想,把沈明蕴的事告诉了他,产婆,口供,一样没瞒。
“我要沈家的命脉证据,你要府里的鬼。”
“各取所需,恩义两清。”
我盯着他的眼睛,把话说死。
“裴世子,我们不谈情,只谈事。”
裴叙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是我嫁进来以后,头一回见他笑得像个活人。
“好,只谈事。”
他伸出手,我没握,只拿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这就算定了。
正经做买卖的人不握手,握手是做给外人看的。
夜里,青杏从后门回来,脸色不对。
她跟小满交好,小满被送回侯府后院当差,消息比谁都快。
“小姐,今儿下午,侯夫人让人给周姨娘送了样东西。”
“送的什么?”
“半支银簪,断的。”
青杏比划了一下,说簪头是梅花样的,断口很齐。
“周姨娘一看见那簪子,脸都白了,晚饭都没吃。”
“小满说,她关起门在收拾细软,像是要跑。”
我没有说话。
梅花头的银簪,另外半截我今天见过了。
张嬷嬷发髻里那支,簪身是银的,簪头却是后配的玉。
接口处缠着一圈红绳,我当时只当她爱俏。
现在再想,那支簪子短了一截。
我起身,把大氅披上。
“青杏,去告诉世子,我要出府一趟。”
裴叙手里能用的人,比我想的多。
三更天,一辆没挂灯的马车停在侯府后墙外的巷子里。
裴叙坐在我对面,没问我要做什么。
我掀开车帘一角,盯着那段墙。
柴房就在墙里头,我在那儿睡了十六年。
没等多久,墙头上冒出一个人影。
是周姨娘,背着个小包袱,踩着墙根的柴垛往上爬。
她爬得很吃力,裙角被碎瓦勾住,扯了两下才扯开。
裴叙低声问我,要不要拦。
我摇了摇头。
人跑了,才看得出她往谁那儿跑。
周姨娘骑在墙头上,没急着往下跳。
她回过头,朝柴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夜里静,风把那句话送了过来。
“迟儿,别怪娘,娘也是被人捏着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