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周姨娘到底没能跳下去。

巷口忽然亮起两盏灯笼,四五个婆子从墙根底下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柳氏院里的方嬷嬷,手里还拎着一根门闩。

“姨娘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夫人在屋里等您呢。”

周姨娘骑在墙头上,脸白得跟墙灰一个色。

她没喊,也没求,自己扶着瓦片又爬了回去。

灯笼一灭,巷子里又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裴叙放下车帘,看了我一眼。

“那半支断簪是饵。人一动,网就收了。”

我点点头。柳氏从来不做白费力气的事。

送半支簪子过去,就是要逼周姨娘自己跑。

跑了就是私逃,私逃的姨娘打死了,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落在她手里了。”

“落在柳氏手里,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强。”

裴叙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柳氏想要周姨**命,可她更想要周姨**嘴。

只要嘴还有用,这条命就丢不了。

真让她跑出去,见了背后那个人,我这辈子都别想再问出一句实话。

三天后,我回了侯府。

名目是回门谢恩。宫里那场侍疾传开了,公府在御前落了句好话。

按规矩,新妇得回娘家,谢一谢父母的教养之恩。

帖子是老太君亲笔写的,侯府不接也得接。

马车停在正门口,门房的小厮愣了半天。

他认不出我,最后憋出来一声“世子夫人”。

十六年了,我头一回从这道正门走进去。

以前我进出都走后角门,跟送泔水的车走一条道。

青杏扶着我下车,手心里全是汗。

“小姐,我腿肚子转筋。”

“转着也得给我走直了。”

正厅里摆了一桌宴,菜色比过年还齐整。

柳氏坐在侯爷下首,一身绛紫褙子,笑得端端正正。

沈明蕴挨着她坐,脸上的粉比上回又厚了一层。

周姨娘不在席上,连个空位子都没给她留。

侯爷四十出头,武将出身,握酒杯的手上全是刀茧。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找一件不记得放哪儿的旧家什。

这也怪不得他。他这辈子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柳氏身后站着孙管事。他是柳氏的陪房,管了侯府内库十几年。

他腰上挂着一串铜钥匙,最大那把是内库的。

酒过一巡,柳氏放下了筷子。

“听说宫里来的嬷嬷,在公府住了好几天?”

“住了四天,走的时候老太君亲自送到二门。”

“那嬷嬷都问了你些什么?”

“问世子的药,也问我的针线。”

柳氏笑了笑,没再追问,换了个方向。

“栖迟,你嫁过去才几天,外头的闲话就传回来了。”

“什么闲话,母亲说给我听听。”

“说三天前夜里,有辆没挂灯的马车,停在咱们家后墙。”

她声音不高,侯爷的筷子却停住了。

那夜她的人就在巷子里,看见了马车,也猜得到车里是谁。

她不提周姨娘私逃,只说我深夜在娘家后墙转悠。

出嫁的女儿三更天跑回来,往哪边想都不好听。

“出了门的姑娘不安分,丢的可是侯府的脸。”

柳氏转向侯爷,语气软得很。

“依我看,留她在府里住几日,去祠堂抄抄经,静静心。”

抄经是好听的说法。祠堂后头那间柴房,我睡了十六年。

沈明蕴低着头剥虾,剥了半天,一只也没剥下来。

我没辩那辆马车,起身给侯爷斟了一杯酒。

“母亲说得对,家法要紧。”

“女儿这儿也有一桩家法上的事,想求父亲做主。”

侯爷看了我一眼,这是他今天头一回正眼看我。

“你说,什么事。”

“女儿听说,父亲要从库里取那尊青玉观音,给老太君回礼?”

侯爷点头。这是他前几日亲口吩咐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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