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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侯府侧门进去,嬷嬷先抽走了我的拐杖。
“王爷吩咐,看紧些。”
偏院门口多了四个护院,窗户底下也站了人。
我扶着墙坐下,开口只求了一件事:“东厢那几箱冬衣,能不能帮我抬回来?”
嬷嬷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裴屿来了。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的小厮抬着箱子。
“嫂嫂要这些做什么?”
“那是我亲手做的,是我还活着的痕迹。”我嗓子发干,“为你兄长难过的那三年,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裴屿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嫂嫂,那些我早就**了。料子粗,磨得慌。”
他一摆手,小厮端来了火盆。
最上面那件是靛青面子的夹袄,滚了一道白边。
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夜,我听见院外有人一声接一声地咳,像要把肺咳出来。
我翻出压箱底的棉花,连夜赶出这件夹袄。
第二天晚上,裴屿亲自来道谢,隔着帘子说:“嫂嫂,这个家里,只有你还记得我。”
守寡三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夹袄被扔进火盆,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
我扑过去想抢,可手边已经没有拐杖,刚撑起半个身子,右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裴屿蹲下来看着我,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怀念:“嫂嫂别费劲了,你已经知道了我从来就没瘫过。”
“山匪是府里的护院扮的。那三十里,我背得也挺累的。”
“你每回托我找大夫、求偏方,在药铺门口一跪就是半天,我都在想,你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
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摆,在我面前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
那双腿比我这三年里的任何一天都利索。
火盆里的衣裳一件接一件烧着,棉絮焦糊的味道呛得我直咳。
门口忽然一暗,裴峥来了。
他看看地上的我,又看看火盆:“一堆旧衣裳,你拼什么命?”
“那三年我照看小叔子,”我撑着地,“只是想给自己找点活着的事做......”
“小叔子。”他把这三个字慢慢念了一遍,脸沉了下去,“你倒是念念不忘。”
他转头吩咐下人:“把她守灵的**撤了,长明灯也灭了。”
三年没灭过的那盏灯,被人一口 吹熄了。
我咬着牙开口:“王爷,我腿上的伤发黑了,想请个大夫......”
他的目光落到我腿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慢慢收紧。
“表哥,”表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寿衣还没量呢,裁缝等着。”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殉了节,我自会让人给你治。”
火盆里噼啪响了一声。
裴屿拿火钳拨了拨,从灰里夹出一颗没烧透的铜扣。那是我亲手缝上去的,缝了三遍才缝牢。
他掂了掂,又扔回火里:“嫂嫂的手艺,也就这样。”
我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裴峥皱起眉:“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
三年的冬衣烧成了灰,我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也跟着烧干净了。那杯殉节酒,我要喝得一滴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