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先散掉的,是他们重开的那个账号。
何旭拿之前的赔偿和退款来算账,白晴说账号用的是她的脸,钱却没全进她口袋。
陈松让她承担一半,她直接把当时的分账记录发了出来。
谁同意了选题,谁收过钱,都写得明明白白。
三个人没法再说,只是被她骗了。
工作室搬离了原来的写字楼,缩到一间小办公室。
他们接了些婚礼和商铺宣传的活,又因为工钱怎么分吵起来。
白晴换过几次账号,评论区总有人贴那段监控。
最后一次听说她,是她在商场做直播,介绍商品时,被人问还认不认得修理铺的许叔叔。
这些事,是以前合作过的同事告诉我的。
我没有追着问。
那时,爸爸的片子才拍到一半。
他不愿意永远住在出租屋里,我便陪他在江城找了一间小铺面。
房租便宜,门口有棵树,夏天能坐在外面修电器。
开张那天,他把老家的价目表重新抄了一遍。
我站在镜头后面,看他把「检查不收费」几个字写得特别大。
郑晓问他为什么。
他笑着说,怕别人不敢进门。
这段后来留在了片子里。
拍摄的第三年,我终于把最后一段声音剪完。
片名很简单,叫《许师傅的铺子》。
杜岚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问我,还记不记得刚来时交的第一版。
我点头。
那一版,我恨不得把爸爸拍成全世界最好的人。
把他所有不体面的样子都藏起来,生怕别人再说他一句不好。
现在的片子里,他会忘记客人的名字,会算错零钱,也会嫌难修的东西太费事。
可他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谁看了都清楚。
杜岚把片尾停住。
上面是我的名字。
导演、摄影、剪辑:许禾。
「送出去吧。」
两个月后,影片收到海州纪录片展的邀请。
后来,它拿到了那一届的短片奖,还有平台来谈播出。
我把消息告诉爸爸,他正趴在桌上修一台收音机。
「真有人愿意看我?」
「有,票都领完了。」
他放下螺丝刀,跑到门口洗了两遍手,才来接我的手机。
照片里,是影展的节目单和一排排观众。
爸爸把它放大,看了半天。
「可惜老街的人没看到。」
我说,那就回去放一场。
筹备放映时,我接到一个媒体电话。
对方想采访我的创业经历,说看见程越转发了影片消息,配的是「从我们的小工作室走出去的导演」。
他还提起,当年五个人怎么凑钱买第一台机器。
我听完,告诉对方。
「这部片子跟他们没有合作。我离开的时候,设备和钱都结清了。」
对方有些尴尬,答应核清后再发。
晚上,程越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只是替我高兴,没有别的意思。
我回了一句。
「以后介绍你自己就好。」
随后,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核对老街放映需要的座椅数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