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你们来，我都高兴。多添几个碗的事，家里也热闹。」

两个人眼睛慢慢红了。

「可是后来，你们长大了，明知道会害人，还是照着做。」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禾现在过得挺好。你们以后，就别再来找她了。」

陈松低着头，说对不起。

爸爸没有再接话，把工作服的袖子往上卷了卷，过来替我们抬箱子。

程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和郑晓把最后一根支架收好。

爸爸问是不是都齐了，我说齐了。

我们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谁也没再停。

那晚回去，我收到程越很长的一段消息。

他讲了许多以前的事。

第一次替我找道具，第一次拍完短片去吃夜宵，还有他向我告白的那个傍晚。

他说自己总以为，很多事不用说，我也会明白。

他以为我们的关系足够久，不管发生什么，最后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最后一句，他问我，如果一直等着，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把整段看完，删掉了输入框里写到一半的话。

不想再替他梳理，我们到底是在哪一步走散的。

他一直都知道。

我只告诉他，不要再通过别人联系我，也不要再到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来。

「我不会回去了。」

发完，我把号码拉黑。

爸爸在隔壁喊我，问明早是不是还要早起。

「要，七点出门。」

「那我把包子先蒸上。你们小郑爱吃肉的，我多做几个。」

我答应着，把第二天的路线发到组里。

下一部片子，我们要去拍几家开在夜里的小店。

有卖早餐的，也有通宵补胎的。

我想拍那些总在别人睡着以后，才开始忙碌的人。

临走前，爸爸把一台旧相机交给我。

是我最早用过的那台，按键早就不灵了。

他从器材箱里翻出来，拆开修了好几天。

「能用了，试试。」

我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日期还停在很多年前。

里面有我拍糊的门牌，有妈妈留下的搪瓷杯，也有爸爸站在店门口擦手的样子。

我一张张翻过去，看到过去的自己拍得那么认真，忍不住笑。

爸爸站在旁边，等我夸他修得好。

我就夸了。

他高兴起来，又拿过去研究，说这东西是不是也能录人说话。

我教他按下那个红色的键。

镜头晃了好几下，最后终于对准了我。

「怎么一句话不说？」

我抬手把乱掉的头发拨开。

「说什么？」

「说你要去哪儿，拍什么，以后留着看。」

我站直了一点，认真看向镜头。

「我叫许禾，今天三十岁，准备拍自己的第二部纪录片。」

爸爸举着相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就对了。以前翻来翻去，都是你拍别人，自己一张也没有。」

外面的车已经到了，郑晓探头喊我们。

爸爸按停录制，小心地把相机塞回我手里。

我把它放进背包，接过他递来的早饭，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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