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天过去，县医院依然没有安黎的消息。
厂里的生产还在继续，但周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沉默下来。
傍晚下班，谢晓禾又来了。
她站在门槛外，手里拿着个修车扳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周哥，我那自行车的飞轮又卡住了，你拿备用钥匙开一下杂物柜，借我点机油呗？”
周霆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他的脑海里，突然不可遏制地闪过安黎前几天平静的神色。
安黎亲手把手电筒递给他，催他去给谢晓禾修保险丝。
安黎拿出铜钥匙，告诉他以后晓禾要借什么尽管拿。
安黎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张被搬下楼的实木方桌。
周霆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把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剥离出去，把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钥匙在抽屉里，你自己找。”
周霆嗓音沙哑，
“以后车坏了，找车间机修工，别往楼上跑。”
谢晓禾脸色一僵，讪讪地收回手。
等谢晓禾走后，周霆下了楼。
他带着两个保卫科干事，径直进了谢晓禾的单人宿舍，把那张实木方桌和靠背椅抬了出来。
“周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谢晓禾急得在后头喊。
周霆连头都没回：
“这是安黎的东西。”
桌子搬回二楼阳台，摆在原本的位置上。
周霆跪在地上，用袖口把桌面的灰尘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他拉开抽屉。
当年结婚时，他拿刻刀在抽屉内侧刻下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周霆爱安黎，一辈子”。
可此刻，抽屉里空空如也。
两人的合影底片，甚至她平时用来记账的小本子，全都不见了。
只有那行早已褪色的木刻，像个拙劣的笑话。
周霆的心彻底慌了。
他再次去了医院，冲进小芸的病房。
小芸已经能坐起来喝粥，看见满脸胡茬的周霆，她放下了瓷勺。
“安黎到底去哪了？”
周霆双目赤红，死死抓着铁架病床的栏杆，
“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转正式工，我给你调去省城！”
小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畏惧。
“周厂长，您别白费力气了。”
小芸平静地说，“黎姐走之前就交代过我，让我踏踏实实回县里学手艺。”
“她还说了什么？”
小芸一字一顿：
“她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