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也不会回来。
这几个字在周霆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
他不信。
周霆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疯了一样翻箱倒柜。
他掀开床板，砸开衣柜底层的暗格，终于在床头缝隙的最深处，扣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硬皮铁夹本。
本子的封皮已经发黄，里面夹着厚厚一叠泛旧的稿纸。
周霆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页，是用娟秀的钢笔字写下的技术批注。
那是十年前机械厂引进的第一批车床图纸。
那时候周霆只是个高中文凭的普通工人，连齿轮模数都看不懂。
是安黎连续熬了几个月，把整套复杂的图纸拆解成手绘草图，甚至标出了三个结构缺陷。
凭着那套改良方案，周霆在全厂技术比武中拔得头筹，一路被破格提拔。
可在那张草图的右下角，夹着一张半透明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味觉已置换完成。痛感阻断失效，系统已锁定技术包。”
周霆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翻向下一页。
“十年前，周霆重伤垂死。扣除宿主二十年寿命，兑换止血修复药剂一份。”
“第三次申请脱离通道开启失败，因剧情羁绊未消除。”
“第七次申请脱离……”
周霆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成了冰。
味觉置换？
二十年寿命？
他跌坐在地上，脑海中疯狂闪过这些年的碎片。
这十年来，安黎从来不喝带味的汽水，做菜时总是让他尝咸淡。
他曾经在饭桌上夸谢晓禾煮的酸菜鱼合胃口，甚至当着工友的面埋怨安黎：
“你嫂子这个人，性子沉闷得很，做个菜从不评价，吃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时候安黎坐在桌对面，只是静静地咽下白米饭，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是不评价，她是根本尝不出味道。
而他引以为傲的厂长位置，他能挺直脊梁受人尊敬的一切，全是她用命和感官一点一点换回来的。
可他做了什么？
他嫌她管得严，嫌她心眼小。
他把牺牲战友的妹妹护在身后，一次次逼她大度，逼她退让。
翻到最后一页，一张被烧掉半截的结婚照掉了出来。
剩下的半截上，只有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安黎，正对着镜头安静地微笑。
另一半原本属于周霆的位置，已被烧成了焦黑的边缘。
纸页背后，留着一行干涸的墨迹：
“两不相欠，归期已定。”